当姐妹三人得知岐山道人难以支撑时,立刻随翼奴飞入了井中。
穿过层层白雾,一阵飞速下落后,几人安然抵达井底,落在口中念诀的岐山道人身后。
只见四周的井壁之上,如同透明的水幕一般,显出层层涟漪,而造成这层层涟漪的始作俑者,正是这水幕后不断拍打井壁的妖物。
它们朝着众人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看着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美食,有的妖物口中不断流着涎水。
而在这井壁的九个方位,各有一处凹坑,其中七个凹坑嵌合着残片,蛟龙额头紧贴其中一块残片的凹坑,唯独蛟龙身旁的凹坑空了出来。
姐妹几人瞪大了双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妖物数量,远超先前数倍。若这层结界一破,她们将会第一时间沦为妖物的盘中餐,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道长,我们能帮些什么忙?”
付蓁月从翼奴后背滑下,看着那摇摇晃晃的结界,不禁有些着急。
面色苍白的岐山道人并未回答付蓁月,他停下口中吟诵,风陵立刻将地上的七星剑捡起,递到他手上。
岐山道人变换口中法诀,一手取出怀中的黄符,一手将七星剑一挥,脚踏天罡步,黄符便飞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紧贴在结界之上。
原本显现出层层涟漪的水幕结界,此刻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般,被黄符加固。
只是那四道黄符,在贴上井壁的一瞬间,黄符便产生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岐山道人伸手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这才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向姐妹几人:“这四道黄符,只能撑上一柱香的时间。
这残片贴合在井壁上的一瞬间,显现过一段文字,那是彻底封禁此地的方法,你们也都瞧见了……”
付蓁月几人听完,埋下头来,沉声不语。对于岐山道人未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那段文字写得明明白白,需九块残片,加之至真至纯的阴阳二钥,方能彻底封禁妖物。
此点封禁妖物的法子,倒是与开启归冥妖典大门的法子,有着相似之处。
只是玖儿脑中的残片,根本无法像少牢兽所说,在取出残片的同时,还能保证她的安全。此等说辞,只是少牢兽为了哄骗她们交出残片,而刻意编造的谎言。
要想取出玖儿头顶的残片,唯有为她开颅这一个办法。可一旦取出残片,她又必死无疑。
众人谁也不知,那没入玖儿脑中的残片,本身的形态是否产生了变化,即便有付婉兮亲自执刀为她开颅,可稍有差池,也会害了玖儿。
井底一时沉寂无声。
付玖伸出手,牵着付蓁月和付婉兮的手指头道:“三姐姐,二姐姐,你们不用瞒我,我都知道。
我不想看到再有人死在妖物口中。
爹说过:凡日月所照,皆为钺土;凡江河所至,莫不从服。既是妖,就该滚回它们的地界,休要妄想侵占我大钺的国土!”
付婉兮和付蓁月蹲在地上,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不愧是镇北王四小姐,二姐姐以你为荣。”
付婉兮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却逐渐泣不成声,“可是……你才十岁,你才十岁啊……”
付玖紧紧拥住两位姐姐,而后猛地甩开两位姐姐的手,转身冲向透明的结界,径直融入了结界之中。
她不敢再停留了,每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姐姐们的怀抱了。
“玖儿!”
付婉兮眼中的晶莹泪水夺眶而出,她伸手去抓付玖,却触摸到的是冰凉如铁的结界。这道屏障,将她与付玖阻隔在人、妖两界。
付玖含泪笑着,身形缓缓上升,不受控制地飞向那空缺的残片位置。结界内的妖物见状,想要伸手撕扯付玖,尖爪却径直从她体内穿过,无法触及她。
付玖此刻,仿佛一道影子般看得见摸不着,与结界彻底融为一体。
岐山道人眼眶也有些泛红,挤出一抹笑意,对付玖道:“风渺,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好徒儿。”
“小师妹……”
风陵如鲠在喉,缓了缓,才继续说道:“你最爱吃的山胡桃,来生……师兄给你买两大筐。”
付玖露出纯真的笑:“好,但师兄可不能再拿我的脑袋撞碎外壳,去挑选桃仁了。”
风陵哭中带笑,连连点头,说不出话来。
付蓁月转身,抬起衣袖抹了把脸,不想在玖儿面前落泪。她陡然想起,那个为玖儿测算生辰八字的算命先生,曾说玖儿活不过十岁。如今,玖儿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难道命运,真就是在出生时便命定好的吗?
井壁上,四道黄符中的两道,倏然间无火自燃,另外两道黄符也出现了不小的裂痕。
岐山道人与风陵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祭出法诀,顶住失去黄符加固的两面。
“看来……轮到我了。”
与巫姒一同靠在井壁上的阿伊坤,苏醒不久,便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缓缓站起身来,以往的懵懂神色散去,眼底多了几分理智的亮光,他坚定无比地向着众人说道:“若能牺牲我们两人,换得天下安宁,我也愿意。”
他转头看向地上还未醒来的巫姒,“我只希望她余生安好。”
他单膝跪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巫姒光洁的额间,向她做着无声的告别。
付婉兮也背过身去,鼻头通红,没有勇气与阿伊坤和付玖对视。
几人的喉间,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阿伊坤站起身来,从容地走向井壁,与之融为一体,其身形缓缓上升,与付玖相对而立。
霎时间,井壁上的九块残片光芒大盛,明亮程度瞬间盖过滔天的妖光,冲上九霄云外。
众人纷纷捂住双眼,待得眼前亮光略微减弱后,移开手背,这才发现井壁上,显现出一排排整齐的金字梵文,如同会动的小人一般,舞刀弄枪地变换着姿势,而后层层叠叠,交替出现。
结界内的妖物,似乎有所感知,疯狂躁动起来,欲撞破这让它们绝望的禁锢之门。
付蓁月将还在昏迷中的巫姒移动到自己身旁,眼睁睁看着付玖和阿伊坤与那一块块残片和井壁融为一体,化为青灰色的石壁,只觉嗓子被人扼住,喘不过气来。
井中的九彩光芒直冲天际时,距离此地几里远的一队商队,正被堵截在官道上。
十几只几百斤重的健硕马匹,被百目蛛切成数段,吞进腹中。
木箱碎裂,地面上洒满了珠宝玉器、奇珍异品、绫罗绸缎。
而此刻却无人敢上前,拾取地上散落的各色财物。
几名身强体壮的镖师,在绞杀藤的层层包裹中,面色变得青紫,早已没了气息。其余十几名镖师,在落荒而逃的过程中,被追赶而来的百目蛛一口吞进腹中。
有姗姗来迟的百目蛛,还未尝到猎物的血肉,自是不甘,便从同伴口中夺食,两只百目蛛立时打作一团。
争斗之时,百目蛛口中掉落出一只断腿,跌落到马车后。
躲藏在马车后的几名商贾,见那血淋淋的断肢掉落身前,连睁眼细看的勇气都不复存在,浑身抖如筛糠。
“黄…黄兄,这就是你说的天下太平?”
一人颤声道:“若…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妖祸已平,我怎会押上我全部家当,亲自跑这一趟来验货?”
“是啊!都怪你!”
另一名瘦削男子抹着泪,低声抽噎道:“我家里的婆娘还等着我呢~我下个月都快要做爹了,不想就这么客死他乡。”
被称作黄兄的圆脸男子,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同样手足无措。
他哪里会想到,两国已然有一月时间未曾见到妖物的踪影,大钺更有人传,血魃已被尽数诛灭。
这消息,可是他花了百余两白银才打听来的,不曾想眼前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凶狠妖物,比之血魃好不了多少,他也无处说理去。
此等凶险境况,他还是在数月前经历过一回,不过那一次,他有幸被一名身怀毒蝎的少女所救。这一回,怕是再难有如此好的运气了。
念头方起,一滩黏糊的血水,便倾倒在几人的头上。
几人抹了抹头上的血红粘液,抬眼一看,三只百目蛛围在了马车顶部。它们身上的百来只眼球不断轮转,仿佛能够借此施展出定身术,让几人无法挪动分毫。
濒临绝望之际,黄掌柜只能闭眼等死,然而却久久未曾感知到自己被吞入腹中,反倒听闻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同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几人睁开眼来,只见十几只百目蛛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妖物,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扯,飞向远处天空。
群妖纷纷发出不甘的嘶吼和惨叫声,最终湮灭在风旋之中。
“那是什么?”
黄掌柜缓缓起身,不由得瞠目结舌,只见天际上出现了一道九色光柱,直插云霄,搅动得云层和空气都扭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旋。
其余几名富商,眼见妖物被那风旋吸走,让自己逃过一劫,纷纷朝着那九色光柱叩头拜谢,“是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瘦削男子泪珠涟涟,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望向远方九彩光柱,叩拜道:“菩萨在上,此次护佑方某一命,以后我方某定会以万金回报万民……不不不…以十万金来回报万民,以感念菩萨恩德,此恩永生不忘,方某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