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府粮仓的方向就传来一声惊叫。
那叫声又尖又响，惊飞了檐上栖息的麻雀，也惊醒了半个王府的人。
“神迹！神迹啊！”
管粮仓的老孙头连滚带爬地从仓里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回廊，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显灵了！神仙下凡了！”
几个早起洒扫的丫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都掉了。巡夜的家丁还没换班，听见喊声也纷纷往这边赶。
老孙头跑到院子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就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儿发了什么疯。
“孙老头，你鬼叫什么？”管家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拨开人群，皱着眉走到老孙头面前，“大早上的，惊扰了主子，你担待得起？”
老孙头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却笑得跟开花似的。
“管家！神仙显灵了！粮仓里，粮仓里……”
他说着，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指着粮仓的方向。
管家皱起眉头，带着几个人往粮仓走去。
粮仓的门大敞着，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照进仓内。
管家走进去，然后——
他也愣住了。
粮仓里，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此刻堆满了麻袋。
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一层叠一层，堆得比人还高，几乎占满了整个粮仓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的粮食香气，稻谷的清香、麦子的甜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管家愣愣地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东西。他解开扎口的绳子，往里一看——
金黄的稻谷，粒粒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又解开另一个麻袋。这次是麦子，颗粒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再一个，粟米。金灿灿的，像是刚晒过太阳。
管家站在粮仓中央，看着满仓的粮食，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
他回过头，看向跟进来的几个家丁。那些人也都呆住了，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
老孙头从后面挤进来，又开始磕头：“神仙显灵！肯定是神仙显灵！昨晚我亲手锁的门，今早一开，就满了！不是神仙是什么？”
管家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震撼，沉声道：“都别动。我马上去禀报郡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府。
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昨晚看见一道金光落在粮仓方向，有人说半夜听见仙乐飘飘，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梦见一位白发老神仙，往粮仓里撒粮食。
越传越玄乎。
苏璃来得很快。
她穿过那些围观的下人，走进粮仓，站在那些麻袋前面。
晨光照进仓内，落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却没有融化丝毫寒意。
她看着那些麻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伸手抓起一把稻谷。
稻谷很新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她捻了捻，谷壳坚硬，米粒饱满，是上等的稻谷。
她又走到另一个麻袋前，抓起一把麦子。
同样新鲜，同样饱满。
苏璃的目光扫过整个粮仓。上百平米的粮仓，几乎被麻袋填满了。粗略估算，至少有几万斤粮食。
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管家。
“昨晚谁来过这里？”
管家摇头：“老孙头说，他亲手锁的门，钥匙一直挂在腰间，没离过身。”
“守卫呢？”
“守卫说，一夜无事，没看见任何人靠近。”
苏璃又问：“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脚印？车辙？”
管家想了想，摇头：“没有。老孙头发现粮仓满了之后，小的立刻让人查看了四周。地上只有老孙头自己的脚印，没有车轮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苏璃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管家领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粮仓里只剩下苏璃一个人。
她站在那些麻袋中间，目光从一袋袋粮食上扫过，眉头紧紧锁着。
神迹？
她不信这个。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就算有，也不会无缘无故给镇北王府送粮食。
那是谁？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麻袋。麻袋很普通，就是寻常的粗麻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苏璃注意到，这些麻袋都有些潮湿，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搬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麻袋底部，沾了一手泥。
新鲜的泥土。
苏璃站起身，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她想起昨晚，那个人说的话——
“我需要一些东西。粮食种子。越多越好。”
“三天之内，给你第一批粮食。”
当时她以为他在说疯话。三天时间，就算把种子种下去，也长不出能吃的粮食。
但今天，粮仓满了。
一夜之间。
苏璃走出粮仓，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下人，落在柴房的方向。
那个方向很安静。
那个人，应该还在睡觉吧？
苏璃收回目光，对候在一旁的管家说：“把这些粮食登记造册，清点数目。然后派人送一批去北境，告诉赵虎，先稳住军心。”
“是。”
苏璃说完，转身往正院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她头也不回地说，“今天的事，不许外传。谁在外面乱说，家法处置。”
管家连忙应了。
苏璃继续往前走。
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那个人——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