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神迹后的第三天，又一封急报从北境送来。
这次不是军粮，是药材。
林昭正蹲在柴房里整理新收的灵草种子，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透过门缝往外看，见一个传令兵模样的年轻人飞奔而过，手里攥着一封信笺，脸色煞白。
半个时辰后，周婆子来敲门。
“林公子，郡主请您去正厅。”
林昭拍拍手上的土，推开门，跟着周婆子往正院走。
“出什么事了？”他问。
周婆子压低声音：“又是北境的急报。听说这回是药材的事，军中的伤药不够了，好多伤兵的伤口都烂了……”
林昭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正厅里，气氛比上次更沉重。
苏璃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那封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一言不发。几个叔伯站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林昭走进来的时候，苏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焦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怀疑。
“怎么了？”林昭问。
苏璃把信递给他。
林昭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信是军医写的，字迹潦草，透着焦灼：
“郡主亲启：军中伤药告罄，刀伤药、金疮药均已用尽。连日阴雨，伤口极易溃烂，已有三十七名将士因伤重不治。余者数百，伤口恶化，若再无药，恐难保全。恳请郡主速拨药材，救将士性命！军医刘济百拜。”
林昭看完，抬起头。
苏璃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着那张舆图。她的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户部那边怎么说？”她问。
旁边的管事上前一步，低声道：“户部说……说今年药材歉收，库中无药，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又是“自己想办法”。
苏璃冷笑一声，没说话。
老夫人叹了口气：“璃儿，这些年，咱们王府的药材都供着军队，府库里也没什么存货了。这一时半刻，去哪弄那么多药？”
苏璃沉默。
她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实话。镇北王府这些年的收入，大半都填进了军队。粮草、兵器、军饷、药材——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缺？
可现在，军中缺药，伤兵等死，她拿什么救？
正厅里一片死寂。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苏璃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告诉她，他有办法。
但他不能说。
粮仓的事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再来一次，他怎么解释？
可那些伤兵……
林昭想起信里那句话——“三十七名将士因伤重不治”。
三十七条人命。
他握了握拳，上前一步。
“郡主。”他说。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
林昭顿了顿，说：“也许……民间有办法。”
苏璃眉头微皱：“什么办法？”
“民间有一些偏方，用草药熬制的金疮药，效果不比官制的差。”林昭说，“如果能找到懂行的人，或许能赶制一批出来。”
苏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认识这样的人？”
林昭摇摇头：“不认识。但可以去找。”
苏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需要多少银子，从账房支。”
林昭领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璃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着那张舆图。
她的背影，依然绷得紧紧的。
林昭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当天下午，林昭以“寻访民间郎中”为名，出了王府。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找到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
老乞丐姓王，六十来岁，在这条街上乞讨了二十年，人送外号“王老丐”。他腿脚不便，但眼睛好使，耳朵灵光，认识这城里三教九流的人。
林昭蹲在他面前，往他破碗里放了一锭银子。
王老丐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要吩咐？”
林昭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老丐听完，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妥。”
当天夜里，王老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城，往北境的方向走去。
他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装着十几个瓷瓶。瓷瓶里装的是林昭用灵墟空间里的灵草熬制的金疮药。
那些灵草，是林昭这些天在空间里种出来的。他试过，把灵草的叶子捣碎敷在伤口上，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后来他琢磨着，把灵草熬成膏，效果更好。
这些金疮药，就是他用灵草熬的。
虽然稀释了很多倍，但效果依然比普通金疮药强出数倍。
三天后，北境大营。
军医刘济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那伤兵的伤口已经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刘济皱着眉头，用仅剩的一点盐水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最后一点药膏。
那药膏薄薄一层，根本不够覆盖整个伤口。
伤兵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刘济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
“让他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赵虎。
刘济抬头，就看见一个老乞丐被两个士兵架着，拖进了营帐。
那老乞丐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但眼睛却亮得很。他一进门，就举起手里的包袱，大声说：
“金疮药！治伤的金疮药！”
刘济愣住了。
赵虎也愣住了。
“谁让你送来的？”赵虎问。
王老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林先生。”
“林先生？哪个林先生？”
“就是林先生。”王老丐说，“他说，这药能治伤，让小的赶紧送来。”
他说着，打开包袱，露出里面十几个瓷瓶。
刘济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只是闻了一口，就让他精神一振。
刘济眼睛一亮，倒出一点药膏，涂在自己的手背上。
药膏清凉，很快就渗进皮肤，留下一片淡淡的温热。
“这药……”刘济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比咱们军用的好十倍！”
赵虎腾地站起来：“真的？”
刘济连连点头，已经开始给伤兵涂药了。
那伤兵的伤口上涂了药膏之后，不到一刻钟，脓水就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刘济看得目瞪口呆。
“神药……这是神药啊！”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营。
那些伤口恶化的伤兵，用了“林先生”送来的金疮药之后，一个个开始好转。溃烂的伤口止住了，高烧的退烧了，连那几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也渐渐有了起色。
三天后，当第二批金疮药送到的时候，大营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林先生”这个名字了。
将士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位“林先生”一定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救他们的。还有人提议，要给“林先生”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赵虎把这一切都写进信里，派人快马加鞭送往王府。
信送到的时候，林昭正在柴房里，用新收的灵草熬制第三批金疮药。
他不知道，苏璃看完信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信上提到了“林先生”。
林先生。
姓林。
苏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脸，那双平静得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粮仓里的粮食，五百年份的灵参，还有现在这个“林先生”。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三天之内，给你第一批粮食。”
“也许民间有办法。”
“我去找。”
她当时以为他在安慰她。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在安慰。
他是在做事。
苏璃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柴房的方向。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