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黑风谷的战事彻底结束。
五千精骑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北燕中军大帐。北燕主帅燕烈仓皇逃窜，三万前锋死伤过半，剩余人马溃散如鸟兽。更重要的是，后方的粮草补给线被神秘切断，堆积在黑风谷北侧的三十万石军粮，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没有粮草，三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燕烈不得不下令撤军。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黑风谷上空飘荡着北燕撤退的烟尘。镇北军的旗帜，重新插在了谷口的最高处。
苏璃勒马站在坡顶，看着远处仓皇撤退的敌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心里，并不平静。
这一战，赢得太顺利了。
五千精骑突袭，确实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但真正让北燕溃败的，不是她的夜袭，而是后方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三十万石军粮，一夜之间烧得干干净净。
据斥候回报，大火是从粮垛内部烧起来的，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没有火把，没有引火物，就那么凭空烧了起来。
像是——
天火。
苏璃握紧缰绳，策马转身。
“回营。”
大军凯旋。
营地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士兵们涌出营帐，迎接归来的袍泽。那些浑身浴血的骑兵被簇拥着，被人抛向空中，被人拍着肩膀笑骂。
苏璃穿过人群，目光在营地里搜寻。
没有找到那个人。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军大帐前，她停下脚步。
帐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棉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
苏璃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站这儿干什么？”
林昭笑了笑，说：“等你。”
苏璃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息。
苏璃移开目光，越过他，走进大帐。
“进来。”
林昭跟着进去。
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苏璃走到舆图前，背对着他，问：
“敌军后方的粮草，烧了。”
林昭点点头：“听说了。”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
“三十万石，一夜之间烧得干干净净。起火的地方，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没有火把，没有引火物。”
林昭听着，点了点头。
苏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觉得，是怎么烧的？”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天太干了，自己着的。”
苏璃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干？
北境的风像刀子一样，冷得能把人冻僵，干？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
“昨晚你在哪儿？”
林昭说：“后营外面。”
“干什么？”
“看风景。”
苏璃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她能看清他眼里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林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林昭看着她：“嗯？”
苏璃说：“你到底是谁？”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郡主，”他说，“我是你夫君。”
苏璃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昭继续说：“拜过堂的，入过洞房的——虽然洞房没入成。”
苏璃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昭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郡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郡主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相信你？”
林昭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因为郡主从小就知道，这世上能信的，只有自己。”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昭继续说：“十五岁上战场，一个人扛着十五万人的命。这些年，没人帮过你，没人能让你靠。你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
“但郡主，你不需要永远一个人扛。”
苏璃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昨晚的事，是你做的？”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微微笑着。
苏璃等了很久，没等到答案。
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转过身，走回舆图前，背对着他。
“既然不想说，那就先不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夫君。不管你是谁，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
苏璃没回头。
林昭说：“那锅粥，好喝吗？”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昭笑了笑，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里，只剩下苏璃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真是你。”
· 第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