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说是宴，其实就是把军中的存粮拿出来，多煮了几锅肉，多开了几坛酒。士兵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笑声震天。
赵虎亲自掌勺，一勺一勺往那些破碗里舀肉。肉是今天缴获的，北燕军里还存着不少牛羊，这下全便宜了镇北军。
“来来来，多吃点！”赵虎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营地，“这一仗打得好，今晚管够！”
士兵们哄笑着，端着碗排着队，等着领肉。柱子站在队伍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柱子，你那份领了没有？”旁边有人问。
柱子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锅：“没呢，等会儿，我先看看哪块大。”
周围一阵笑。
林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仗打得漂亮，他心里也高兴。
虽然他做的那点事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但看着这些士兵们开心的样子，他就觉得值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昭回头，看见一个传令兵站在他身后。
“林公子，”传令兵抱拳道，“郡主请您过去。”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请他？
他点点头，跟着传令兵往营地中央走去。
那里点着一堆最大的篝火，周围坐着的是军中的将领——赵虎、刘济，还有几个林昭不认识的人。
火光照得那些人的脸忽明忽暗，但最亮的，还是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
苏璃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铠甲，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玉簪。火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冷冰冰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一只酒碗，正在和身边的将领说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林昭。
“过来。”
林昭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苏璃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说：
“坐。”
那几个将领都愣住了。
那个位置，历来是副将赵虎的。今天怎么让一个赘婿坐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昭也不客气，坦然坐下。
苏璃端起酒碗，看着他。
“这一仗，打得漂亮。”
林昭点点头：“郡主英明。”
苏璃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不只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还有一个人，帮了大忙。”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璃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酒碗，对着林昭。
“这碗酒，敬你。”
林昭愣了一下。
敬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看着苏璃，苏璃也看着他。火光跳跃着，在她眼睛里投下两点明亮的影子。
林昭端起酒碗，和她轻轻一碰。
“郡主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辣得林昭嗓子眼发烫。但他面不改色，放下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郡主，”他说，“我回敬一碗。”
苏璃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昭端起碗，对着她说：
“这碗酒，敬郡主。十五万人，太不容易了。”
他说完，仰头喝尽。
苏璃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她端起碗，也喝了。
赵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郡主什么时候跟人这么喝过酒？还是跟一个赘婿？
他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士兵们围着篝火唱起了军歌，调子粗犷，歌词简单，但唱得震天响。有人跳起来，拉着手转圈，一圈一圈，转得晕头转向。
林昭坐在苏璃身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笑。
苏璃也没走，就那么坐着，偶尔喝一口酒，偶尔看一眼那些狂欢的士兵。
火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林昭侧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璃移开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看什么？”
林昭笑了笑，说：“看郡主。”
苏璃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昭继续说：“郡主今天，好像比平时好看。”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不理他了。
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心里暗笑，不再说话，继续看那些士兵跳舞。
过了一会儿，苏璃突然开口。
“林昭。”
林昭看向她。
苏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篝火，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林昭想了想，问：“哪句？”
苏璃说：“十五万人，太不容易了。”
林昭点点头：“真的。”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心疼他们？”
林昭说：“心疼。”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有人心疼吗？”
林昭愣住了。
他看着苏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璃也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篝火。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会有的。”
林昭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耳朵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郡主。”他开口。
苏璃没回头。
林昭说：“谢谢。”
苏璃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林昭也端起碗，跟着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喝下去浑身发热。
但他觉得，心里比身上更热。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酒喝完了，肉吃光了，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篝火旁，打着呼噜睡着了。
林昭站起身，准备回后营。
苏璃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昭。”她说。
林昭看着她。
苏璃顿了顿，说：
“今晚，别回后营了。”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继续说：“我的帐篷里，有地方。”
林昭看着她，眨了眨眼。
苏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他笑了。
“好。”
两人并肩往中军大帐走去。
身后，赵虎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两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了。
· 第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