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
没有人叫他起来。
皇帝没有，太监没有，满殿的文武百官也没有。他就像一只被人遗忘的蝼蚁，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无人问津。
而那个他看不起的赘婿，此刻正坐在前列，和那些亲王、郡王、一品大员平起平坐。
苏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昭身上。
那个位置，他做梦都想坐一坐。
可他从来没能坐上去。
他是苏家嫡系，是禁军副统领，是无数人巴结的对象。但在这个大殿里，他只能坐在第三排，和那些二三品的官员挤在一起。
而林昭，一个住柴房的赘婿，一个被他嘲讽“住狗屋”的废物，此刻却坐在了第一排。
苏烈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颗夜明珠。
那颗他花了重金买来的夜明珠，此刻孤零零地躺在一旁，再也没人去看一眼。刚才那些惊叹声、赞美声，此刻都变成了刺耳的讽刺。
和林昭的万年灵芝比起来，他的夜明珠算什么？
算个屁。
苏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烈少爷。”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烈抬起头，看见苏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苏安压低声音说：“起来吧，没人注意了。”
苏烈咬着牙，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差点站不稳。苏安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站稳。
他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旁边的人都在议论林昭的万年灵芝，没人看他一眼。
苏烈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酒是苦的，涩的，比毒药还难喝。
他抬起头，又看向林昭。
林昭正和苏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苏璃的嘴角也微微勾起，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柔和。
苏烈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带着一群人，去柴房羞辱林昭。
那时候他多得意啊。
“柴房虽破，好歹遮风挡雨。要是实在住不惯，可以来我院里，我那儿有狗屋，比这儿还大点。”
他说过这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得那么大声。
可现在呢？
他跪在地上，没人理。
林昭坐在前列，和皇帝对饮。
苏烈又喝了一杯酒。
苦的。
“烈儿。”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苏烈转头，看见苏文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大伯……”
苏文渊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如渊。
“沉住气。”
苏烈咬着牙，点了点头。
苏文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烈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夜明珠算什么？
丢了就丢了。
可今天这事，他记下了。
林昭，苏璃，还有那个偏袒他们的皇帝——
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烈抬起头，又看了林昭一眼。
林昭正端起酒杯，和苏璃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
苏烈收回目光，慢慢喝着杯中的苦酒。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关心他。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 第6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