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散場，林昭和甦璃並肩走出太極殿。
夜風拂面，帶著初冬的涼意，吹散了殿內的酒氣和燻香。林昭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冷嗎？”甦璃問。
林昭搖搖頭。
甦璃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兩人沿著宮道往外走。兩旁是高大的宮牆，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宮燈，把路面照得通明。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三快——子時三刻了。
走到宮門口，甦璃的馬車已經等在那里。
張橫帶著幾個親衛守在車旁，看見他們出來，連忙迎上來。
“郡主，林公子。”
甦璃點點頭，踩著腳凳上了車。
林昭正要跟上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公子，請留步。”
林昭回頭，看見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來。那小太監不過十五六歲，生得白白淨淨，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林公子，公主殿下請您過去一敘。”
林昭愣了一下。
公主？
哪個公主？
小太監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是明月公主殿下。”
明月公主？
林昭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剛才在壽宴上，好像听人提起過——皇帝最小的女兒，今年十六歲，生得明艷動人，最得皇帝寵愛。
他看向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甦璃的臉露了出來。
“什麼事？”
林昭說︰“明月公主請我過去一敘。”
甦璃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沉默了一息，然後說︰
“去吧。我等你。”
林昭點點頭，跟著小太監往回走。
穿過幾道宮門，繞過幾座殿宇，最後來到一座精巧的宮殿前。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寫著“明月閣”三個字。
小太監進去通報，很快就出來了。
“林公子，請。”
林昭走進殿內。
殿里點著幾盞宮燈，光線柔和。陳設精致而不奢華，處處透著女兒家的氣息。牆上掛著一幅仕女圖，案上擺著幾盆幽蘭，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清香。
窗前站著一個少女，正背對著他。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腰系同色絲絛，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只簡單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支碧玉簪。
听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林昭看清了她的臉。
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明眸皓齒，肌膚勝雪。一雙眼楮靈動清澈，像是會說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生的笑意。
這就是明月公主。
她看著林昭，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你就是林昭？”
林昭躬身行禮。
“草民林昭，見過公主殿下。”
明月公主擺擺手。
“別多禮。我就是想看看，那個拿出萬年靈芝的人長什麼樣。”
她繞著林昭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嗯……長得還不錯。比我想象的年輕。”
林昭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明月公主轉完一圈，回到他面前，歪著頭問︰
“你那個萬年靈芝，真是從北境深山挖的？”
林昭點點頭。
“是。”
明月公主眨眨眼。
“那地方我去過。冷得要死，風大得能把人吹跑。你怎麼找到的？”
林昭想了想，說︰
“運氣好。”
明月公主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殿內回蕩。
“運氣好？你倒是老實。”
她走到案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林昭坐下。
明月公主看著他，眼楮里滿是好奇。
“我听人說，你是甦璃的贅婿，新婚之夜就被趕去睡柴房？”
林昭點點頭。
“是。”
明月公主又問︰“那你怨不怨她？”
林昭搖搖頭。
“不怨。”
“為什麼？”
林昭想了想，說︰
“她是臣的妻子。臣待她真心，和睡哪里沒關系。”
明月公主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異樣。
“你這人，真有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我听說過很多關于甦璃的事。都說她冷，不近人情，殺伐果斷。可我看你提起她的時候，眼楮里都是笑。”
她轉過身，看著林昭。
“你真的很喜歡她？”
林昭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是。”
明月公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真好。”
她走回案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林昭。
“這個給你。”
林昭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玉佩通體潔白，雕著一朵蓮花，觸手溫潤。
“這是……”
明月公主說︰“這是我小時候用的，不值什麼錢，但能闢邪。你拿著，算是本公主賞你的。”
林昭看著她，有些意外。
明月公主眨眨眼，笑著說︰
“別多想。我就是覺得你這人有趣，想交個朋友。”
林昭沉默了一息，然後收好玉佩，站起身，躬身行禮。
“謝公主殿下。”
明月公主擺擺手。
“去吧去吧。你家郡主還在外面等著呢。”
林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明月公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昭。”
林昭回頭。
明月公主站在窗邊，月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白。
“以後有空，來宮里陪我說話。我在這宮里，沒什麼朋友。”
林昭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他走出明月閣，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宮門口，馬車還等在那里。
甦璃站在車旁，看著他從夜色中走來。
“怎麼這麼久？”
林昭走到她面前，從懷里掏出那個錦囊，遞給她。
“公主賞的。”
甦璃接過，打開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明月公主？”
林昭點點頭。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把錦囊還給他。
“收好。她送的東西，不能丟。”
林昭接過，收進懷里。
甦璃看著他，目光有些復雜。
“她說什麼了？”
林昭想了想，說︰
“她說我有趣，想交個朋友。”
甦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交朋友？”
林昭點點頭。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馬車走去。
“走吧，回去睡覺。”
林昭跟上她，上了馬車。
車廂里，兩人對面而坐。
甦璃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林昭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阿璃，怎麼了？”
甦璃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沒什麼。”
林昭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笑了。
“阿璃。”
甦璃沒理他。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甦璃的手微微一僵，但沒有抽回。
林昭說︰“她是公主，我只是個贅婿。她找我，是因為好奇。我應她，是因為她是公主。”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楮。
“但我的妻子，只有你一個。”
甦璃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很淡，很淺。
但林昭看見了。
他笑了，輕輕握緊她的手。
馬車轆轆前行，消失在夜色中。
• 第7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