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走出别院的时候，脚步还是稳的。
脸上还带着笑，甚至还回头朝送出来的苏璃挥了挥手。
“苏璃姐姐，我明天再来！”
苏璃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公主转身，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出巷口，拐过街角，确定身后再没有人能看见——
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殿下！”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掏出帕子，“您怎么了？”
公主没理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难受。
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刚才苏璃给林昭夹菜的样子，想起她俯身用手帕给他擦嘴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他是我夫君。”
“他的饭，我来做。他的衣，我来洗。他的人，我来管。”
公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见过无数人。宫里的妃子、朝中的命妇、各家的千金小姐。她们在她面前，都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
只有苏璃，从第一次见面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她没办法讨厌。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公主想起林昭看苏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柔，有关切，有藏不住的爱意。
他从来没这样看过自己。
公主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宫女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下，咱们回宫吧……”
公主不理她。
“殿下，您别哭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公主还是不理她。
哭了很久，公主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回宫。”
小宫女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一路无话。
回到宫里，公主没有回自己的明月阁，而是直奔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奏折，听见太监通报，抬起头。
“明月来了？”
话音刚落，公主就跑了进来。
“父皇！”
她喊了一声，眼泪又掉下来了。
皇帝吓了一跳，放下笔，站起身。
“怎么了？谁欺负朕的女儿了？”
公主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是苏璃！她欺负我！”
皇帝愣了一下。
苏璃？
那个冷面女将军？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满脸疑惑。
“苏璃怎么欺负你了？”
公主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她去别院请教林昭，到苏璃一直冷着脸，到今天苏璃当着她的面给林昭夹菜擦嘴，还说了那些话。
“她就是在宣示主权！她就是告诉我，林昭是她的人，让我离远点！”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笑了。
公主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
“父皇，您笑什么？”
皇帝摇摇头，说：“朕笑你，也笑苏璃。”
公主愣了。
皇帝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让太监端来热茶。
“明月，父皇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林昭？”
公主低下头，不说话。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说：
“那你知道，林昭是苏璃的夫君吗？”
公主点点头。
皇帝又说：“你知道苏璃镇守北境十余年，劳苦功高，朕都不能轻易责备她吗？”
公主又点点头。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
“那你觉得，父皇能怎么帮你？”
公主抬起头，看着皇帝。
“我……我没想让父皇帮我什么。我就是委屈，想和您说说。”
皇帝愣了一下。
公主继续说：“我知道林昭是她的人。我没想抢。我就是……就是想和他多说说话。可苏璃连这个都不让。”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敌人一样。”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明月，你知道吗，苏璃那样对你，恰恰说明她在乎林昭。”
公主抬起头。
皇帝说：“她镇守北境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她会在意一个普通的赘婿吗？”
公主愣了愣。
皇帝继续说：“她越是在意你接近林昭，就越说明她把林昭看得很重。这是好事。”
公主眨眨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好事？”
皇帝点点头。
“你想啊，一个能把苏璃那样冷冰冰的人，变成护食的母老虎的男人，得多有本事？”
公主想了想，突然笑了。
那笑容还带着泪，看起来有些傻。
“父皇，您说得对。”
皇帝看着她，也笑了。
“行了，别哭了。明天朕把苏璃和林昭叫来，问问清楚。”
公主吓了一跳。
“父皇，您要问什么？”
皇帝说：“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顺便，也帮你出口气。”
公主连忙摆手。
“别别别！您别问！本来就是我去找他们，苏璃那样对我也没错。您一问，倒显得我小气了。”
皇帝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那你还哭？”
公主低下头，小声说：
“哭过了，就不难受了。”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
他站起身，走回御案前，坐下。
“行了，回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公主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
皇帝抬起头。
公主说：“苏璃说，林昭是她的人。她给他夹菜，给他擦嘴，还说他的饭她来做，他的衣她来洗。”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也想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对他。”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会有的。”
公主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想着刚才女儿说的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苏璃。
林昭。
有意思。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明日召镇北公苏璃、忠义郎林昭，御书房觐见。”
· 第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