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經偏西了，院子里的桂花香卻越來越濃。甦璃靠在林昭肩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林昭一動不動地坐著，怕驚醒她。他的肩膀有些麻了，但他沒動。
過了很久，甦璃輕輕動了動，抬起頭。她的眼楮還有些紅，但比剛才亮了不少。她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自己靠過的那個肩膀，耳朵悄悄紅了。
“麻不麻？”她問。
林昭活動了一下肩膀︰“有一點。”
甦璃伸出手，輕輕給他揉著。她的手法很輕，很柔，和那天在校場上教他練武時一模一樣。林昭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是一雙拿劍的手。可此刻這雙手正在給他揉肩膀，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阿璃。”林昭叫了一聲。
甦璃抬起頭。林昭看著她的眼楮，認真地說︰“以後有我。誰欺負你，我幫你欺負回去。”
甦璃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楮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欺負我？誰敢欺負我？”
林昭想了想，說︰“甦烈。還有那些在朝堂上參你的人。”
甦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你能怎麼欺負回去？”
林昭認真地說︰“我給你種很多很多靈芝，比萬年靈芝還好的。讓他們眼紅死。”
甦璃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叮叮當當的，好听極了。林昭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很少見她笑，更少听見她笑出聲。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不是那個冷冰冰的女將軍，是一個普通的、會高興會害羞的小姑娘。
笑完了，甦璃看著他，眼楮里還殘留著笑意。“林昭，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林昭點點頭︰“真的。誰欺負你，我幫你欺負回去。”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把小拇指舉到他面前。“拉鉤。”
林昭愣住了。他看著那只手，又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簽什麼軍令狀。
“拉鉤？”他問。
甦璃點點頭。“小時候，我娘跟我拉過鉤。她說，拉過鉤的事，就一定不會變。”她的聲音有些低，“後來她走了，就再沒人跟我拉過鉤了。”
林昭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澀。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她的手指很涼，但勾得很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林昭說。
甦璃跟著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念完了，兩人都沒松手。就那麼勾著手指，坐在月光下。風繼續吹，桂花繼續落。過了很久，甦璃輕輕說︰“林昭，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跟我拉鉤的人。”
林昭看著她。甦璃說︰“我娘走之後，我就再沒跟人拉過鉤。不是不想，是沒人可以拉。那些人都怕我，不敢跟我親近。”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只有你，不怕我。”
林昭輕輕握緊她的小拇指。“我為什麼要怕你？你是我妻子。”
甦璃的睫毛顫了顫。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林昭，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告訴我，好不好？好的壞的，都告訴我。我不怕知道，我怕不知道。”
林昭點點頭。“好。”
甦璃又說︰“以後不管誰欺負你，你也告訴我。我幫你欺負回去。”
林昭笑了。“好。”
甦璃抬起頭，看著他的眼楮。月光下，她的眼楮亮得像兩顆星星。“拉鉤。”
林昭又勾緊她的小拇指。“拉鉤。”
兩人就這麼勾著手指，坐在月光下。風吹過來，桂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甜甜的，軟軟的。院子里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說著什麼悄悄話。
甦璃靠過來，又把頭靠在他肩上。這一次她沒有睡著，只是安靜地靠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林昭。”她輕輕叫了一聲。
林昭嗯了一聲。
甦璃說︰“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林昭抬起頭，看著那輪圓月。月亮又大又圓，掛在院子上方，灑下一片銀白。“是啊。”他說，“真好看。”
甦璃閉上眼，嘴角微微勾起。林昭坐在那里，讓她靠著，看著月亮，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們之間不用再猜來猜去了。有什麼話就說，有什麼事就一起扛。拉過鉤的，一百年不許變。
• 第1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