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光很好。
苏璃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开。窗外的桂花树不响了，风停了，月亮也停在天上，像一盏巨大的银灯，把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堂的。林昭坐在她对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那些贵女涂着丹蔻，干干净净的，和他第一次握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的手很暖，暖得像揣在怀里的手炉。
苏璃低着头，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你”，可刚才已经说过了。她想说“你真好”，可这话太肉麻，她说不出口。她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的手好大。”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的手好小。”
苏璃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她的手只到他手指的第二个关节，小了一截。她看着两只手的差距，嘴角翘得更高了。“小时候，我爹说，手大的人能打仗。”她顿了顿，“你的手这么大，怎么没去当兵？”
林昭想了想。“我小时候营养不良，没力气。”
苏璃看着他，想起他以前住破庙、讨饭、抄书、打零工的日子。她心里有些酸，握紧了他的手。“现在有力气了？”
林昭点点头。“有力气了。能抱得动你。”
苏璃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两人的手，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红耳朵。但林昭看见了，她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心里暗笑，但没有戳穿她，只是也低下头，看着两人的手。
月光在两人手上镀了一层银白。她的手放在他掌心里，像是放在一个量身定做的盒子里，不大不小，刚刚好。林昭轻轻合拢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她的手很暖，暖得他不想松开。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林昭说：“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苏璃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哪样？”
林昭说：“就这样。握着手，坐在一起，看月亮。”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好。”
林昭笑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回捏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他知道“我听见了”的力度。两人就这么坐着，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手。月亮慢慢移动，从窗外移到窗内，从地上移到墙上。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了一更，又敲过了二更。
苏璃打了个哈欠。她今天累了，从早上到现在，先是去国公府，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喝酒又是掉眼泪，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她靠在椅背上，头歪向林昭那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着。
“阿璃。”林昭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
林昭说：“回去睡吧。”
苏璃摇摇头。“不想动。”
林昭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苏璃猛地睁开眼，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林昭说：“抱你回去睡觉。”
苏璃的脸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林昭没有放。他抱着她，走出书房，走过回廊，往卧房走去。苏璃在他怀里，又羞又气，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我说了放我下来。”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红得像苹果，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笑。他笑了。“不放。”
苏璃又捶了他一下，这次轻了很多，像是在挠痒痒。“无赖。”她轻声说。
林昭点点头。“可能吧。”
苏璃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去看他。她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林昭感觉到了，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抱着她，走过回廊，走进卧房，把她放在床上。床铺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苏璃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林昭，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出去。”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昭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阿璃。”苏璃看着他。林昭说：“晚安。”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柴房门口，对她说“晚安”。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句真心话。他是真的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晚安。”她说，声音很轻。
林昭笑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苏璃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她把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那晚，她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洒进来了，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看见枕边放着一朵小花。淡紫色的，指甲盖那么大，和上次那朵一模一样。她拿起那朵花，凑近闻了闻。花香很淡，但很好闻，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雨后的竹林。她把花夹进书里，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卧房的时候，林昭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一口一口地喝着。看见她出来，他笑了。“早。”
苏璃看着他，嘴角也翘起来。“早。”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甜的。苏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林昭把粥递给她。“刚熬的，还热着。”
苏璃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抬起头，看着林昭。“你熬的？”
林昭点点头。“嗯。灵米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补血。”
苏璃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烫，但她喝得很快，一碗很快就见底了。她把空碗还给林昭。“还有吗？”
林昭笑了。“有。厨房里还有一锅。”
苏璃点点头。“再去盛一碗。”
林昭接过碗，往厨房走去。苏璃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1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