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和苏璃走后，御书房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二皇子，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二皇子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他没想到林昭会从龙袍的料子上入手，更没想到江南织造的新料子会成为他的催命符。他派人去林昭书房放龙袍的时候，特意选了最好的料子，想着这样更能显得林昭“野心不小”。谁知道好心办坏事，最好的料子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那件龙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料子的确是好料子，云锦，手感滑腻，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认得这种料子，去年十月江南织造进贡的新品，一共只有二十匹，他赏了十匹给后宫的妃子，剩下的十匹留在库房里。这种料子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宫里有。而林昭一个从六品的奉议郎，怎么可能拿到宫里的料子？答案只有一个——有人从宫里拿出去，放进林昭的书房，然后栽赃陷害。
皇帝慢慢地将身上华丽无比、绣着金龙图案的龙袍脱下来，然后轻轻地放在案几之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二皇子，缓缓开口道：“老二啊，你可认得这龙袍所用之布料为何物？”
听到父皇突如其来的发问，二皇子不禁浑身一抖，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来，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说：“儿臣......儿臣并不知晓此等布料名称。”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紧接着说道：“哦？竟不知晓？那不妨告诉你吧！此乃罕见稀有的上等丝绸所制而成。且不说其材质何等珍贵，单就这上面所织金龙图案而言，亦是出自宫中能工巧匠之手精心打造而成。如此好物，想必你定当有所耳闻才对。”
说到此处，皇帝稍稍停顿片刻后继续追问：“而据朕所知，你那位于昭阳宫内的生母娘娘处便藏有与此相同质地的布匹整整两匹呢！此乃朕于去年十月份赏赐给她之物。今日特命你返回本宫之后去询问一下你的母后大人，看看她究竟将这些布料安置何处了。”
二皇子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皇帝没有等他回答，又拿起那封举报信。信上的日期写得很模糊，只写了“去年秋”，没有具体月份。他看了看信纸，又看了看二皇子。“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二皇子的喉咙动了一下。“是……是一个 anonymous 的举报人，刑部收到的，儿臣也不知道是谁。”
皇帝把信摔在桌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拿来当证据？你不知道就敢让人去抓人？”
二皇子的头磕得更响了。“父皇息怒，儿臣也是为朝廷着想，不敢隐瞒——”
“为朝廷着想？”皇帝的声音更冷了，“你为朝廷着想，就不该拿一封来路不明的举报信当证据。你为朝廷着想，就不该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就让人去抓人。你为朝廷着想，就不该让朕为难！”
二皇子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苏文渊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苏烈靠在柱子上，脸色也很难看。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人，去刑部，把举报信的原件取来。再派人去江南织造，问清楚这种料子是什么时候织出来的，什么时候进贡的，赏给了谁。还有，去将军府周围查一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
二皇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一查，他的那些手下就会被揪出来。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抬起头，看着皇帝，声音沙哑。“父皇，儿臣……儿臣想起来了。这件龙袍，可能是儿臣的手下搞错了。”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搞错了？”
二皇子硬着头皮说：“儿臣前些日子让人去查林昭，可能是手下的人查得不仔细，把龙袍放错了地方。儿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请父皇息怒。”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搞错了？你一句搞错了，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二皇子的额头又磕在地砖上。“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老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二皇子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说了，他就完了。不说，还有机会。他咬了咬牙。“父皇，儿臣说的都是实话。是手下的人搞错了，儿臣不知情。”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好。你不知情。那朕就让你回去好好查查，看看是谁搞错了。查清楚了，再来禀报。”
二皇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儿臣遵旨。儿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退下吧。”
二皇子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苏文渊连忙扶了他一把，两人一起退出御书房。苏烈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件龙袍，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封举报信，又看了看，叹了口气。
“林昭。”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他想起刚才林昭在御书房里的样子——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有理有据。他想起林昭说的那些话——“臣半年前就被举报私藏龙袍。半年前，这种料子还没问世。臣若是半年前就私藏了这件龙袍，那臣岂不是能未卜先知？”皇帝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二皇子那张慌乱的脸，想起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把龙袍和举报信收进抽屉里。
这件事，还没完。
第17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