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退出御書房的時候，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甦文淵扶著他，兩人的手都在發抖。甦烈跟在後面，臉色鐵青，一句話都不敢說。三人沿著宮道往外走，月光灑在地上，銀白銀白的，照著他們蒼白的臉。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二皇子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打了個寒顫，停下腳步，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氣。
“殿下，您沒事吧？”甦文淵的聲音有些抖。
二皇子搖搖頭，沒有說話。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回響——父皇看出來了，他看出來了。他想起剛才在御書房里，皇帝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冷。不是那種生氣的冷，是那種心寒的冷。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涼透了。
“殿下，”甦烈快步走到二皇子身邊，微微躬身，將嘴巴湊近二皇子耳邊，輕聲說道︰“此時此刻切不可驚慌失措啊！陛下目前僅僅只是心存疑慮而已，並無確鑿無疑之證據在手。故而只要咱們咬緊牙關堅決不認賬，任誰都對咱無可奈何呀！”
二皇子緩緩地抬起頭來，目光凝視著眼前的甦烈。只見其雙眼通紅，布滿了細密如蛛網般的血絲，仿佛一夜未眠一般憔悴不堪。“毫無證據可言嗎？”二皇子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與絕望，“可那件龍袍分明便是鐵證如山吶！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那件龍袍可是用上等絲綢精心剪裁而成，而這上等絲綢偏偏又是取自于本宮生母所居宮殿之中的珍貴衣料呢！如此一來，父皇只需定楮觀瞧片刻，定然能夠輕而易舉地識破其中玄機，認出此乃出自何處之物啊！”
听聞此言，甦烈的面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甚至有冷汗涔涔而下。
“是我讓人從母妃庫里偷的。”二皇子的聲音沙啞，“我以為沒人會發現。誰知道林昭那個廢物，居然能從料子上看出破綻。”
甦烈沉默了。他也沒想到林昭會從料子上入手。那個贅婿，平時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刻卻比誰都精明。他咬了咬牙。“殿下，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得想辦法補救。”
二皇子看著他。“怎麼補救？”
甦烈想了想。“把那個放龍袍的人滅口。把那個寫舉報信的人也滅口。只要他們死了，死無對證。皇上查不到證據，就不能定殿下的罪。”
二皇子的眼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下去了。“來不及了。父皇已經派人去查了。那些人說不定已經被抓了。”
甦烈的臉白了。他知道二皇子說得對。皇帝的動作很快，說不定現在已經在審問那些人了。他深吸一口氣。“殿下，那我們就只能賭一把了。賭皇上念在父子之情，不會重罰殿下。”
二皇子沒有說話。他靠在柱子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看著甦文淵。“大伯，你說，父皇會怎麼處置我？”
甦文淵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殿下，皇上最恨的，不是犯錯，是撒謊。殿下若是剛才就認了，皇上可能會從輕發落。但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二皇子懂了。他剛才說了“手下搞錯了”，這是在撒謊。皇帝最恨撒謊。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死人。
“殿下，先回去吧。”甦文淵扶著他，“明天一早，殿下主動上書認錯，就說管教不嚴，讓手下人胡作非為。皇上也許會網開一面。”
二皇子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宮外走去。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魂野鬼。
• 第1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