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把最后一个包袱系好，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林昭。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帮她递一下东西，偶尔帮她按住快要散开的包袱。他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心里暖洋洋的。
“收拾完了？”他问。
苏璃点点头。“完了。你的呢？”
林昭指了指墙角那个小小的包袱。灰色的布，系了个简单的结，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苏璃看着那个包袱，又看着林昭，眼眶又红了。她走过去，蹲下来，解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两本书，一本是兵法，一本是她送他的诗集；还有一把弹弓，用灵木做的，握把磨得发亮。就这些。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昭。
“你就带这些？”
林昭点点头。“够了。到了北境再买。”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林昭，你知道吗，我以前回北境，从来没有人跟我说‘到了北境再买’。从来没有人。我都是自己买，自己扛，自己收拾。没有人帮我。”
林昭蹲下来，看着她。“以后我帮你。”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以后不许比我先死。”
林昭笑了。“好。一起死。”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蹲在地上，抱在一起，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跟他们说，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周安套好了马车。两辆，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苏璃的那辆最大，车厢上镌刻着镇北将军府的徽记，四角垂着流苏。林昭的那辆小一些，是临时加的，周安怕侯爷坐不惯将军的车，特意准备了一辆单独的。苏璃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辆马车，沉默了一会儿。
“林昭，你跟我坐一辆。”
林昭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一人一辆吗？”
苏璃摇摇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林昭笑了。“好。跟你坐一辆。”
两人上了车，周安关上车门，跳上驾座，挥了挥鞭子。马车开始移动，车轮辘辘作响，驶出榆钱巷，驶出城门，往北境的方向去了。苏璃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远山，一一掠过。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林昭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今天不凉。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到了北境，我先带你去黑风谷。让你看看我守了十年的地方。然后再带你去青石关，看看赵刚战死的地方。然后再带你去鹰嘴涧，看看我设伏的地方。然后再带你去——”
林昭打断她。“不急。慢慢看。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好。慢慢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昭低下头，看着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