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第三天送来的。李公公站在将军府正厅里，笑眯眯地展开黄绫，念了一长串冠冕堂皇的话。大意是：蛮族虽签了和约，但小动作不断，北境需要一位既能镇得住场面、又让朝廷放心的人去守着。想来想去，只有苏璃最合适。加封苏璃为镇北大元帅，全权负责北境防务，北境三州的所有军政事务，一律由她便宜行事。林昭加封为北境安抚使，正四品，协助苏璃处理民政、粮草、药材等事。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
苏璃跪着接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握着圣旨的手指，指节泛白。她在忍，忍得很辛苦。不是生气，是激动。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等加封，是等回去。回北境，回她的战场，回她的兵身边。京城再好，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北境，在黑风谷，在那些她守了十年的关隘和城池里。
李公公宣完旨，喝了杯茶，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周安送他出去，正厅里只剩下苏璃和林昭。苏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道圣旨，看着上面“镇北大元帅”五个字，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不会哭。在朝堂上，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我们要回去了。”
林昭点点头。“我知道。”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昭笑了。“当然。我是北境安抚使，不跟你回去，跟谁回去？”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北境苦寒，风沙大，冬天冷得要命。你住过柴房，但没住过北境的柴房。北境的柴房，比京城的冷十倍。”
林昭想了想。“冷就多穿点。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住什么，我住什么。你受不了的，我也受不了。你受得了的，我也受得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林昭，你知道吗，我以前回北境，从来没有人跟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从来没有人。我爹在的时候，他跟我一起。但他是我爹，不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林昭替她说了。“不是你丈夫。”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以后不许比我先死。你死了，我回北境就没意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一起死。”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站在正厅里，抱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晚上，苏璃开始收拾行李。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该带的、不该带的，一样一样地翻出来。舆图要带，那是她打了十年仗用的，上面标注着北境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关隘。公文要带，那是她处理了十年军务攒下来的，有些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父亲留下的手札要带，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林昭送她的那幅画要带，画上的自己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像是在笑。那支白玉兰花的簪子要带，她已经戴在头上了，不用再装进包袱里。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忍不住笑了。“你带这么多，马车装得下吗？”
苏璃头也不回。“装得下。装不下就再雇一辆。”
林昭笑了。“好。再雇一辆。”
苏璃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袱里，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他。“你的东西呢？”
林昭说：“我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够了。”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这么点东西？”
林昭点点头。“嗯。本来就没什么。”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想起他住柴房的日子，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他的东西确实不多，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买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袱，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昭。”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到了北境，我给你买东西。衣服、被子、桌子、椅子，什么都买。把你的屋子填满。”
林昭笑了。“好。填满。”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屋子填得太满，没地方走路？”
林昭想了想。“不怕。填满了就换个大屋子。”
苏璃笑了。“好。换个大屋子。”
两人站在书房里，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们说，一路顺风。
· 第2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