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北境敵國北燕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北燕王庭，大帳之中。
一個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男子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
他是北燕的三皇子，燕烈，此次南下征伐的主帥。
密報是從鎮北軍大營里傳出來的，花了重金買通了一個伙夫，才得到這些消息。內容不多，但每一句都讓燕烈心驚。
“鎮北軍糧草充足，無缺糧之象。”
“軍中傷兵痊愈速度驚人，有‘神醫’暗中贈藥。”
“鎮北軍士氣高漲，將士皆稱‘林先生’為神人。”
燕烈把密報放下，沉默了很久。
帳下幾個將領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份密報里寫了什麼。
“殿下，”一個絡腮胡子的將軍忍不住開口，“可是鎮北軍那邊有什麼變故？”
燕烈抬起頭，目光陰沉。
“鎮北軍里，出現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只知道人稱‘林先生’，精通醫術，能生死人肉白骨。半月之內，救了上百個重傷的士兵。如今鎮北軍上下，都把他當神仙供著。”
幾個將領听了，臉色都變了。
“生死人肉白骨？這……這怎麼可能？”
“密報上是這麼說的。”燕烈把密報扔給他們，“自己看。”
幾個將領傳閱了一遍，個個臉色凝重。
“殿下，”那個絡腮胡子將軍說，“這林先生若真有這等本事，對我軍極為不利。鎮北軍本就難纏，若是再有人能隨時治好傷兵，那咱們還怎麼打？”
燕烈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擔心的。
北燕和天武打了這麼多年，雙方死傷無數。很多時候，勝負就取決于誰能撐得更久。如果鎮北軍有了這麼一個“神醫”，傷兵能快速痊愈，那北燕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必須除掉此人。”燕烈說。
“可是，”另一個將領猶豫道，“此人身份不明，藏頭露尾，連鎮北軍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誰。怎麼除？”
燕烈沉吟片刻，說︰“除不掉他，就除掉鎮北軍的支柱。”
“殿下的意思是……”
燕烈的目光變得陰冷起來︰“鎮北軍的支柱是誰？”
幾個將領對視一眼，齊聲道︰“甦璃。”
“沒錯。”燕烈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鎮北王府的位置，“甦璃一死，鎮北軍群龍無首，就算有十個林先生，也翻不起浪來。”
絡腮胡子將軍猶豫道︰“可是殿下，刺殺甦璃談何容易？她本身就是武道高手，身邊護衛森嚴。咱們派去的人，怕是連身都近不了。”
燕烈冷笑一聲︰“誰說要從外面派人？”
他轉過身，看向帳中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那人二十出頭，面容普通，穿著一身尋常士兵的衣甲，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若仔細看他的眼楮，就會發現那雙眼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狠辣。
“影七，”燕烈說，“你在鎮北軍中潛伏了三年，是時候動一動了。”
那年輕人抬起頭，點了點頭。
“殿下要屬下做什麼？”
燕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潛回鎮北王府，找機會，殺了甦璃。”
影七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屬下領命。”
燕烈滿意地笑了笑，又補充道︰“若是能順便查出那個林先生的身份，一並殺了。若查不出，也不必強求。甦璃一死，大事可成。”
影七再次點頭，轉身出了大帳。
帳外，夜色深沉。
影七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殘月，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三年了。
終于可以動了。
三天後，鎮北王府。
林昭正在柴房里熬制新一批的金瘡藥，突然听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把藥膏藏好，推開門，就見周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林公子，不好了！”
林昭眉頭一皺︰“怎麼了？”
周婆子喘著氣說︰“郡主遇刺了！”
林昭心里猛地一沉。
“人怎麼樣？”
“傷著了！听說肩膀被劃了一刀，有毒！現在正廳里亂成一團，老夫人讓小的來叫您過去！”
林昭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跑。
他跑過回廊，穿過月亮門，一路狂奔到正廳。
正廳里果然亂成一團。幾個丫鬟進進出出，端著一盆盆血水。幾個叔伯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手足無措。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捻得飛快，嘴里念念有詞。
林昭顧不上行禮，直接沖了進去。
甦璃坐在一張軟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外衣已經褪下，露出左肩的傷口。傷口不大，但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紫黑色，正往外滲著黑色的血。
軍醫劉濟——他正好在王府休養——正蹲在旁邊，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但那些黑血怎麼也止不住。
“有毒。”劉濟的聲音都在抖，“這毒太烈了，老朽從未見過。郡主，郡主……”
甦璃閉著眼，沒說話，但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昭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讓我看看。”
劉濟抬起頭，認出是那個贅婿，正要說什麼，卻被林昭的眼神震住了。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人不敢違抗。
劉濟下意識地讓開了。
林昭仔細看了看甦璃的傷口。傷口不大，像是被匕首劃的，但周圍的皮膚已經紫黑一片，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這是劇毒。
他抬起頭，看向甦璃的臉。
甦璃睜開了眼，正看著他。
那雙眼楮里有痛楚，有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
林昭點點頭︰“我來了。”
他握住她的手，閉上眼。
意念一動。
靈墟空間里，那汪靈泉眼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林昭的意識探入泉眼，引出一縷最精純的靈泉之水，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悄悄渡入甦璃體內。
靈泉入體，瞬間擴散開來。
那些正在蔓延的毒素，像是遇到了天敵，立刻停止了擴散，然後開始緩緩消退。
甦璃渾身一震，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昭。
她感覺到了。
有一股溫暖的氣流從林昭的手掌傳來，進入她的身體，正在驅散那些毒素。
“你……”
林昭沒說話，只是繼續渡入靈泉。
一息，兩息，三息。
甦璃肩上的傷口，紫黑色漸漸褪去，恢復成正常的紅色。黑血也變成了鮮紅色，然後慢慢止住了。
劉濟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藥瓶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
林昭松開甦璃的手，站起身。
“毒清了。”他說，“傷口處理一下，養幾天就好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甦璃靠在軟榻上，正看著他，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林昭對她點了點頭，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正廳里，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劉濟才結結巴巴地說︰“郡……郡主，那毒……真的清了？”
甦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沒有說話。
她的手，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
第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