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林昭回到柴房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他在正厅里守着苏璃，直到确认她身上的毒彻底清了，伤口也开始愈合，才在老夫人催促下离开。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璃靠在软榻上，已经睡着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
林昭松了口气，回到柴房，倒在床上就睡。
今晚的事太耗神了。渡入灵泉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需要极度的专注。那缕灵泉要从空间里引出来，精准地渡入苏璃体内，还要控制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他累坏了。
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昭突然从梦中惊醒。
不是听见了什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是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柴房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堆在墙角的柴火，还有……
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刺客？
林昭脑海里闪过苏璃遇刺的事。
不对。刺客的目标是苏璃，来柴房做什么？
难道是被发现了，慌不择路？
还是——
那人影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了两步，目光在柴房里扫视。当他的视线落在林昭身上时，停顿了一瞬。
林昭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那人正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林昭屏住呼吸，心跳却加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那人正盯着他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扫过。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赘婿？废物？”
他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杀你都嫌脏手。”
林昭听着这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不是冲他来的。
这人大概是被追捕的刺客，误入柴房，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看见床上睡着个赘婿，根本没放在眼里。
果然，那人转身，往柴房深处走去，似乎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林昭睁开眼，看着那人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人手里有刀。
那刀上，可能还沾着苏璃的血。
林昭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人走到柴房角落，蹲下身，正要藏起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柴房来做什么？”
那人猛地转身，手里的刀瞬间举起。
然后他愣住了。
床上那个“赘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脸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刺客的眉头皱起来。
这人不怕？
他见过无数人面对刀锋时的反应——恐惧、尖叫、求饶、逃跑。但眼前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
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好奇？
“你不怕死？”刺客问。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怕。”
“那你怎么不喊？”
“喊什么？”
“喊救命。喊人来抓我。”
林昭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刺客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手里有刀。”林昭说，“我喊了，你一刀砍过来，我怎么办？”
刺客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老实躺着，别出声，留你一条命。”
他说完，就要转身。
“等等。”林昭又开口了。
刺客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林昭看着他手里的刀，问：“你这刀，刚才是不是伤过人？”
刺客的眼神一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把刀。刀身细长，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郡主肩上的伤，是你划的？”
刺客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他知道苏璃是郡主，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赘婿和郡主是什么关系。但既然认出了这把刀，就不能留了。
“本来想留你一命，”刺客说，“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举起刀，朝林昭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离林昭的胸口越来越近。
林昭依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刺客的刀刺了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刀不见了。
就在即将刺进林昭胸口的瞬间，他手里的刀凭空消失了。
没有声响，没有征兆，就那么消失了。
刺客保持着刺杀的姿势，手还举在空中，但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昭。
林昭坐在床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你……”刺客的声音开始颤抖，“刀呢？”
林昭没有回答。
刺客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林昭，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是什么人？”
林昭想了想，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赘婿，废物。”
刺客的脸白了。
他猛地转身，往外就跑。
跑到门口，他突然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了。
低头一看，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堆柴火，把他的脚卡得死死的。
“别急着走。”身后传来那个平静的声音，“问你几个问题。”
刺客转过头，看着林昭。
月光下，那个“赘婿”依然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比什么都可怕。
“谁派你来的？”林昭问。
刺客咬着牙，不说话。
林昭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不说是吧？行。”
他挥了挥手。
刺客只觉得脚下一轻，那堆柴火消失了。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走吧。”林昭说。
刺客愣住了。
“你……你放我走？”
林昭点点头：“回去告诉你主子，苏璃的命，我保了。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笑了笑。
“下次就不只是收刀了。”
刺客浑身一颤，转身就往外跑。
他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慢慢躺回床上。
刚才那一手，他原本不想暴露的。但看见那把沾血的刀，他就没忍住。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
反正那个刺客回去，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林昭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刀倒是挺好看的，留着吧。”
意念一动，那把短刀出现在他手边。
林昭看了看，随手收进空间里。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柴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了。
第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