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安，在林昭心里盘桓了好几天。
苏烈走了之后，王府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昭总觉得，这份平静下面藏着什么暗流。
那天苏烈离开时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怨恨。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前世在公司里，那些被他抢了项目的人，看他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怨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坐在柴房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盘算着。
苏烈回京城了。
京城是苏家主家的地盘，那里有权贵，有朝臣，有能置人于死地的势力。
他会做什么？
林昭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知道。
他需要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那些人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可他一个赘婿，能有什么办法？
派人去打听？他没有信得过的人。自己去？京城那么远，他不可能天天跑。
林昭想了很久，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书。
那些书里，主角是怎么建立情报网的？
收买地头蛇，收买乞丐，收买小贩。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看到最多的事。
林昭的眼睛亮了起来。
乞丐。
小贩。
这些人遍布大街小巷，往来于各个角落。他们听到的、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如果能收买他们——
林昭站起身，推门出去。
他先去了一趟厨房，借口要了些东西。然后回到柴房，闭上眼，进入灵墟空间。
空间里，那片药田郁郁葱葱。但林昭的目光，落在了另一边——那几棵他最近种下的果树上。
那是他从集市上买来的果苗，有桃树、梨树、枣树。种下去之后，用灵泉水浇灌，长得飞快。如今已经挂满了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林昭走过去，摘了一个桃子。
桃子拳头大小，粉嘟嘟的，散发着浓郁的甜香。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得沁人心脾。
好东西。
林昭把桃子吃完，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体内。
这桃子，和灵草一样，吃了能增强体质。
对那些乞丐来说，这比银子还好使。
林昭开始摘果子。
桃子、梨子、枣子，一样摘了几十斤，用布袋装好。
然后他离开空间，提着布袋，出了王府。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处，蹲着几个乞丐。
其中有一个，林昭认识。
王老丐。
那个上次帮他送金疮药去军中的老乞丐。
林昭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王老丐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林公子？”
林昭笑了笑，从布袋里掏出几个桃子，递给他。
王老丐接过桃子，凑近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桃子？怎么这么香？”
林昭说：“尝尝。”
王老丐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三口两口把桃子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林公子，这桃子……这桃子吃了，我身上有劲儿了！”
林昭点点头，又从布袋里掏出十几个桃子，放在他面前。
“这些给你。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王老丐看着那些桃子，咽了口唾沫。
“公子您说。小老儿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林昭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老丐听完，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这城里三教九流，小老儿都认识。那些乞丐、小贩，小老儿熟得很。您要打听什么消息，包在小老儿身上。”
林昭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
“这些钱，用来打点。”
王老丐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我来这里。有什么消息，你告诉我。”
王老丐连连点头。
林昭转身，离开了巷子。
接下来的几天，他如法炮制，又去了几个地方。
城门口，他找到了一个卖烧饼的老汉。那老汉的烧饼摊位置好，每天能看见无数进出城门的人。林昭给了他几个梨子，又许了每个月十斤白面的好处，让他帮忙留意可疑的人。
茶馆里，他找到了一个跑堂的小二。那小二耳朵尖，眼睛亮，每天听无数客人聊天。林昭给了他几个枣子，又塞了块碎银子，让他帮忙记着那些议论镇北王府的话。
码头边，他找到了一个扛活的苦力。那苦力身强力壮，认识的人多。林昭给了他几个桃子，又许了以后有活先找他，让他帮忙盯着那些外地来的商船。
就这样，一张无形的网，慢慢铺开了。
半个月后，林昭又去了那条巷子。
王老丐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来，连忙迎上来。
“林公子，有消息了。”
林昭在他旁边蹲下。
王老丐压低声音说：“京城那边，最近有不少人往咱们这儿跑。小老儿让几个兄弟跟着，发现都是苏家主家的人。”
林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老丐继续说：“还有个消息，说是皇帝下个月过寿，各地都要进京贺寿。镇北王府这边，应该也会去。”
林昭心里一动。
皇帝寿宴？
苏烈回京，是为了这个？
他想了想，问：“还有什么消息？”
王老丐说：“还有就是，最近城里多了些陌生人，看着像是官面上的人。小老儿的兄弟在茶馆里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在打听郡主的事。”
林昭的眼神冷了下来。
打听苏璃的事？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桃子，递给王老丐。
“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王老丐接过桃子，连连点头。
林昭站起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皇帝寿宴，各地进京贺寿。
苏烈回京，打听苏璃的事。
还有那些陌生人——
看来，有人要在寿宴上搞事。
林昭加快脚步，往王府走去。
他得告诉苏璃。
回到王府，林昭直接去了正院。
苏璃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他进来，抬起头。
“有事？”
林昭在她对面坐下，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苏璃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公文，看着林昭。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昭笑了笑，说：“我认识几个朋友。”
苏璃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朋友”是什么人。
那些乞丐，那些小贩，那些最不起眼的人。
她以前从没想过，那些人也能有用。
但林昭想到了。
“你在帮我？”她问。
林昭点点头。
“你是我的妻子。”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过了很久，她移开目光，轻轻说了一句：
“知道了。”
林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
苏璃抬起头。
林昭笑了笑，说：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苏璃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林昭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苏璃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很淡，很浅。
但那是笑。
· 第5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