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网络建立之后，林昭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那条巷子。
王老丐每次都蹲在老地方，看见他来，眼睛就亮起来。那些桃子和梨子，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总是留几个藏起来，实在馋得不行了才咬一口。
“林公子，您这果子真是神了。”王老丐咬了一口桃子，眯着眼睛说，“小老儿吃了之后，这腿脚都利索多了。以前走两步就喘，现在能走三里地。”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
那些果子是用灵泉水浇灌的，虽然比不上灵草，但常年吃着，确实能改善体质。对这些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最近有什么消息？”林昭问。
王老丐咽下嘴里的桃子，压低声音说：“有。城门口那个卖烧饼的老汉说，这几天进城的生面孔多了不少。有几个看着像是官差，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一些。
“还有一个，看着像是京城那边来的。穿得讲究，说话带着官腔，去了衙门之后就再没出来。”
林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京城来的官差？
他想了想，问：“还有别的吗？”
王老丐说：“茶馆的小二说，最近有人在茶馆里打听镇北军的事。问得可细了，什么有多少人，粮草够不够，郡主多久去一次大营。”
林昭的眼神冷了下来。
打听镇北军？
这是要干什么？
他点点头，又掏出几个果子递给王老丐。
“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王老丐接过果子，连连点头。
林昭站起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他正要拐弯，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闪过。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背上背着个大包袱，行色匆匆。
林昭愣了一下。
那人他认识——是城门口那个脚夫，专门帮人扛行李的。林昭之前给过他几个桃子，让他帮忙盯着外地来的商船。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昭想了想，快步跟了上去。
那脚夫走得不快，背上的包袱似乎很重，压得他弯着腰。他一路穿街过巷，最后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林昭跟在后面，看见他停在巷子深处的一扇破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把脚夫拉了进去。
林昭站在巷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眯了眯眼。
他记得那个探出头来的人。
那是茶馆里的一个常客，经常和一些穿官服的人坐在一起喝茶。
林昭想了想，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
他闭上眼，意念探出。
空间之力如无形的触手，从他的眉心涌出，穿透墙壁，延伸进那间屋子里。
他“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屋子里光线昏暗，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椅子。脚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都是汗。
那个开门的人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送到了？”那人问。
脚夫点点头，指了指背上的包袱：“送到了。这是回信。”
那人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脚夫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林昭的意识跟着他，看着他走出屋子，走出巷子，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的意识回到那间屋子里，落在那个人手里的信上。
信是封好的，上面盖着红色的火漆印章。
林昭看不见信的内容，但他能看见那枚印章上的字——
“苏”。
苏烈的苏。
林昭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意念一动，那封信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灵墟空间里，静静躺在黑土地上。
屋里那个人正在收拾包袱，突然发现手里的信不见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地上找了一圈。
没有。
信没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林昭收回意识，睁开眼。
他站起身，快步离开那条巷子。
回到柴房，林昭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那封信。
信很轻，只有薄薄的一页纸。火漆印章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林昭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带着一股官场特有的矜持。
“苏烈贤侄如晤：
来信已阅。镇北王女苏璃，拥兵自重，藐视朝廷，所陈各节，俱属实情。朝中诸公，对此早有议论。今圣上寿宴在即，正可借此机会，弹劾其罪。
御史台张大人已答应出面参奏，大理寺李大人亦愿附议。唯需贤侄提供更多实证，以证其‘拥兵自重’、‘豢养私兵’之罪。另，其赘婿林昭，来历不明，可否查清其底细？若与敌国有关，则罪加一等。
此事若成，镇北王府必受重创。届时，贤侄所欠之债，自可一笔勾销。主家之威，亦可重振。
盼复。
某顿首”
林昭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拥兵自重。
藐视朝廷。
豢养私兵。
赘婿来历不明，与敌国有关。
每一顶帽子，都是杀头的大罪。
苏烈，苏文渊，还有那些御史、大理寺的官员——
他们要在皇帝寿宴上，参苏璃一本。
林昭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推开门，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苏璃正在和老夫人说话。看见林昭进来，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林昭来了？快坐。”
林昭没有坐，只是看着苏璃。
“郡主，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知趣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今晚做什么。”
她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昭和苏璃。
苏璃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林昭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苏璃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她看完信，抬起头，看着林昭。
“哪来的？”
林昭说：“截的。”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谁截的？”
林昭说：“我。”
苏璃看着他，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苏烈。”她轻轻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冷意。
林昭点点头。
苏璃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继续说：“这是朝堂上的事，你掺和不起。万一……”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昭走到她身后，站定。
“郡主。”他说。
苏璃没有回头。
林昭说：“信上写的，也有我。”
苏璃的背影微微一僵。
林昭继续说：“他们说我来历不明，与敌国有关。我不管，等着他们来抓我？”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懂朝堂上的事。”她说，“那些人，手段多得很。你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你一个赘婿，斗不过他们。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郡主。”他说，“我是不懂朝堂。但我懂人心。”
苏璃看着他。
林昭继续说：“这些人，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打压镇北王府。他们的把柄，我已经捏在手里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
“这封信，就是证据。他们勾结，他们密谋，他们想害你。这些东西，拿到皇帝面前，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没那么简单。朝堂上的事，不是一封密信就能解决的。”
林昭点点头。
“我知道。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知道了，就能应对。”
他看着苏璃的眼睛，认真地说：
“郡主，我说过。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苏璃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苏璃轻轻开口。
“林昭。”
林昭看着她。
苏璃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对过我。”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继续说：“我爹在的时候，他对我好。但他更在乎他的兵。我娘死得早，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后来我上了战场，一个人扛着十五万人的命。那些人怕我，敬我，求我，但从来没有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
林昭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璃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
“郡主。”林昭说，“以后会有的。”
苏璃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