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色笼罩了王府。
正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苏璃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封信。她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冷一分。
林昭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戌时三刻了。
过了很久，苏璃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昭能看见，她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璃把信纸放下，目光落在烛火上。火苗跳动着，在她眼睛里投下两点摇曳的光。
“我十五岁上战场，第一次杀人，回来吐了三天。没人问我怕不怕，只问我杀了几个。”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这些年，我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敌人？北境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是靠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朝臣，是靠镇北军将士的血肉之躯。”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可他们呢？他们坐在京城里，喝着茶，赏着花，闲来无事就议论我‘拥兵自重’、‘藐视朝廷’。”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那些为公司拼死拼活的人，最后被一脚踢开时的表情。那种不甘，那种愤怒，那种深深的失望——
和现在的苏璃一模一样。
“郡主。”他开口。
苏璃看向他。
林昭说：“他们不放过你，是他们的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苏璃愣了一下。
林昭继续说：“这封信，是证据。他们勾结，他们密谋，他们想害你。这些东西，拿到皇帝面前，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懂朝堂上的事。”
林昭看着她。
苏璃说：“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一句话——朝堂如战场，但比战场更凶险。战场上，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朝堂上，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成为刺向你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昭。
“这封信，能证明苏烈勾结京官，能证明他们想害我。但然后呢？扳倒一个苏烈，还有无数个苏烈。苏家主家那些人，巴不得我死。朝堂上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巴不得镇北军垮掉。”
她转过身，看着林昭。
“你以为，这封信就能让他们收手？”
林昭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苏璃说得对。
朝堂上的事，不是一封密信就能解决的。那些人盘根错节，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把这封信捅出去，最后倒霉的，未必是他们。
但林昭并不打算退缩。
“郡主。”他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苏璃看着他。
林昭继续说：“但我不懂的是——你知道他们要害你，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苏璃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朝堂复杂，我知道那些人不好惹。但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郡主，你不是一个人了。”
苏璃愣住了。
林昭说：“以前你是一个人扛，扛不动也得扛。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我在。”
苏璃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你？”
林昭点点头。
“我。”
苏璃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落在林昭眼里，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你一个赘婿，能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能种地，能熬药，能抓细作，能截密信。还能——”
他顿了顿，笑着说：
“陪你。”
苏璃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林昭。”她说。
林昭看着她。
苏璃说：“谢谢你。”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郡主客气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烛火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很久，苏璃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回书案前。
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昭。
“你有什么想法？”
林昭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封信。
“苏烈要证据，我们就给他证据。”
苏璃愣了一下。
林昭继续说：“他要查我的底细，我就让他查。查出来的结果，肯定让他惊喜。”
苏璃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有办法？”
林昭点点头。
“我有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郡主，你信不信我？”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信。”
林昭笑了。
“那就交给我。”
夜色渐深，书房的灯火依然亮着。
两人对坐着，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洒下一片银白。
· 第5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