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队伍终于回到了镇北王府。
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林昭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的府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被周安领着从侧门进去的。那时候他穿着破旧的夹袄，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柴房门口，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他坐在马车上，和苏璃一起，从正门进去。
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周安打头，后面跟着管家、账房、各处的管事，还有几十个丫鬟小厮，黑压压站了一片。
马车一停，周安就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郡主，姑爷，一路辛苦！”
他亲自打开车门，伸手要扶苏璃下车。
苏璃没理他，自己跳了下来。
周安也不尴尬，又转向林昭。
“姑爷，小的扶您？”
林昭摆摆手，自己下了车。
周安跟在他身后，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狗。
“姑爷，您走的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想您呢。厨房天天备着您爱吃的菜，就等您回来。还有柴房那边，小的已经让人收拾过了，换上了新被褥新家具——”
林昭看了他一眼。
“柴房？”
周安连忙说：“不是不是，小的说错了。是您的新院子！郡主吩咐了，把柴房旁边那排屋子打通，给您盖一间大书房。工人都找好了，就等您回来定尺寸！”
林昭愣了一下。
他看向苏璃。
苏璃正往里走，头也不回，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跟了上去。
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老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看见苏璃，眼眶就红了。
“璃儿！”
苏璃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祖母，我回来了。”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看林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都回来了，就好。”
她拉着两人进了正厅，坐下。
周安亲自端上茶来，又让人端来点心水果，摆了满满一桌。
老夫人看着林昭，目光里满是慈爱。
“林昭，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京城的事，我都听说了。”
林昭说：“孙婿不辛苦。郡主才辛苦。”
老夫人笑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护着她。”
苏璃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走了进来，是苏家的几个叔伯婶娘。
他们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朝林昭拱手。
“林公子回来了！一路辛苦！”
“林公子在京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替咱们王府长脸！”
“林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林昭站起身，一一还礼。
“叔伯过奖了。”
那几个叔伯婶娘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年轻有为”啦，“一表人才”啦，“郡主好福气”啦，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词都用在林昭身上。
林昭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几个月前，他住柴房的时候，这些人见了他，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两句。
现在呢？
一个个比周安还殷勤。
他看了一眼苏璃。
苏璃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是在笑话他？
还是在笑话这些人？
林昭不知道。
但他觉得，她那点笑意，比这些人的恭维好看多了。
好不容易把那几个叔伯婶娘打发走，又有下人来请安。
先是各处的管事，然后是丫鬟小厮，一批一批，络绎不绝。
每个人进来，都要给林昭行礼，叫一声“姑爷”。
那声“姑爷”，叫得比什么时候都真诚。
林昭坐在那里，一一受了。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敬重他，是敬重他背后的东西——皇帝的赏赐，那块“佳偶天成”的匾额，还有苏璃对他的态度。
但他不在乎。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等人都散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璃陪老夫人说话去了，林昭一个人走出正厅，慢慢往柴房的方向走。
他想去看看那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
穿过回廊，绕过月亮门，柴房就在眼前。
还是那间破旧的小院，还是那扇歪歪斜斜的门。
但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砖瓦、木料、石灰，码得整整齐齐。几个工匠正在收拾工具，准备明天开工。
看见林昭过来，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连忙迎上来。
“姑爷，您来了！小的给您请安！”
林昭点点头。
“这是要盖什么？”
工头笑着说：“郡主吩咐的，把柴房旁边那几间屋子打通，给您盖一间大书房。里面再隔一间卧室，以后您就不用住柴房了。”
林昭看着那堆材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冷面女将军，什么时候悄悄安排的？
他走进柴房，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那床新被子，那筐银霜炭。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正院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那个人，应该还在和老夫人说话吧？
林昭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出柴房，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是苏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
林昭走过去。
“阿璃。”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那个书房，你喜欢吗？”
林昭点点头。
“喜欢。”
苏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
林昭叫住她。
“阿璃。”
苏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昭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苏璃的背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握着。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苏璃轻轻说：
“你是我的夫君。”
她说完，抽回手，快步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笑了。
· 第8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