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拿着那朵花，在窗前站了很久。
淡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那一圈银白在晨光下微微发亮。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是她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沾上的。花香很淡，若有若无，像山间清晨的雾气，吸一口就散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花。
不是牡丹，不是海棠，不是兰花，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品种。它太小了，小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藏在掌心里都怕捏碎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让她在窗前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周安在训话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璃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花。
她想起昨晚。窗户好像被人推开过，有一阵风吹进来，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但没醒。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枕边，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的重量。她以为是梦，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原来不是梦。
是他。
苏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转过身，走回床边，把那朵花放在枕头上。然后她坐在床沿，看着它，又开始发呆。
这花是哪儿来的？园子里没有这种花。集市上也没见过。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这种淡紫色镶银边的小花。
是他种的？在哪儿种的？什么时候种的？
苏璃想起林昭刚到王府的时候，住的是柴房，吃的是剩饭，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说“柴房挺好，清静”。后来他拿出千年人参，拿出万年灵芝，拿出那些神奇的伤药，把北燕的刺客绑成粽子扔在院子里，把苏烈逼得当众写借条按手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璃伸手拿起那朵花，放在掌心。花瓣柔软，带着一丝凉意。她凑近闻了闻，香气很淡，但很特别，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雨后竹林里的风。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待你真心”。那时候她以为他在说大话。现在她信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送花？昨天她送了他一间书房，今天他就送一朵花回来。这个人，连回礼都回得这么……
苏璃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她把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花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那圈银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一条细细的金线镶在花瓣边缘。真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了心里舒服的好看。
苏璃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放下，起身去洗漱。
丫鬟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她站在窗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但走近了又什么都没看见。
“郡主，水来了。”
苏璃点点头，走过去洗脸。洗完脸，她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给她梳头。丫鬟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说：“郡主今天气色真好，比前几天好看多了。”
苏璃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
丫鬟连忙闭嘴，不敢再说了。
梳完头，苏璃站起身，走到床边。她看了一眼那朵花，然后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
她的书不多，大多是兵书和战报，还有一些父亲留下的手札。她一本一本地翻过去，《孙子兵法》《六韬》《三略》《武经总要》——都不合适。她翻了半天，最后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一本书。
那是一本《诗经》，还是她小时候读的。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好久没翻过了。她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会教她读这本书。后来母亲走了，她就再也没翻开过。
苏璃把《诗经》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翻到中间，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夹进去。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枕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她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还关着，那个人应该还在睡觉。
苏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她快步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正厅里，老夫人已经在等着了。看见苏璃进来，她笑着说：“璃儿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
苏璃点点头：“还行。”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听说林昭昨晚很晚才睡？”
苏璃的耳朵微微红了。
老夫人笑了：“年轻人，熬点夜也没什么。你呀，别管他太紧。”
苏璃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吃完早饭，苏璃回房间换衣服。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本书还在，那朵花也还在。她把手收回来，转身出门。
走到院子里，她看见林昭的书房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正在伸懒腰。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
苏璃走过去。
林昭看见她，笑了：“早。”
苏璃点点头：“早。”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几步的距离。
林昭看着她，突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起那朵花，想起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推开窗户，把那朵花放在她枕边。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那朵花时的感觉——那种说不清的、暖暖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感觉。
“还行。”她说。
林昭笑了笑：“那就好。”
苏璃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昭还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苏璃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脸也有点热。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房间，苏璃关上门，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本《诗经》，翻开，看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
花瓣还是那么好看，颜色还是那么新鲜，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样。
苏璃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重新放回枕头下面。
· 第9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