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是镇北军例行演武的日子。
每年这个时候，驻扎在城外的三万精锐都会集结到校场，进行为期三天的比武操练。这是镇北军的传统，从老王爷在世时就开始了。比的是刀枪剑戟、骑射格斗，争的是各营之间的脸面。获胜的营队能得到银两犒赏，更重要的是那份“第一营”的荣耀。
天还没亮，校场上就已经人头攒动。三万将士列阵整齐，黑压压一片，从点将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枪尖上的红缨连成一片，像燃烧的火海。苏璃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银色铠甲，腰悬长剑，目光扫过台下三万将士。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今日演武，各营按序进行。胜者有赏，负者无罚。尽力而为。”
三万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林昭站在点将台侧面的观礼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震撼。他不是第一次看苏璃阅兵，但每一次都被这种气势所震慑。三万人的队伍，从台上看下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每一棵树都站得笔直，每一片叶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苏璃站在最高处，就是这片森林的王。
演武开始了。先是骑射，骑兵们策马狂奔，在疾驰中拉弓射箭，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百步外的靶心。然后是格斗，士兵们两两对阵，刀来枪往，打得虎虎生风。每有精彩之处，台下就爆发出一阵喝彩。苏璃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林昭站在观礼台上，看得入神。那些士兵的招式虽然粗犷，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花架子。这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事，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好看。他想起苏璃教他的那些招式，刺、劈、扫、撩，和这些士兵用的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苏璃的招式更加精妙，更加简洁，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演武进行到下午，轮到各营百夫长比试。这是重头戏，能当上百夫长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手上的功夫没一个是虚的。第一对上场的是两个壮汉，一个使刀，一个使枪，打得难解难分，台下叫好声不断。苏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两人，眉头微微皱起。她似乎不太满意，但什么都没说。
比了几轮，一个身材魁梧的百夫长连胜三场，站在场中央，意气风发。“还有谁？”他喊道，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校场。没有人应战。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人。
就在这时，苏璃开口了。
“林昭。”
林昭愣了一下，看向点将台。苏璃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下去试试。”
林昭愣住了。台下三万将士也愣住了。他们看着观礼台上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面面相觑。这就是郡主的赘婿？那个住柴房的？他怎么在这儿？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昭看着苏璃，苏璃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鼓励，也没有要求，只是在等他的决定。
林昭深吸一口气，走下观礼台，来到场中央。那个魁梧的百夫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林公子？”林昭点点头。“得罪了。”百夫长抱了抱拳，语气里没有多少敬意。林昭也抱拳回礼，然后摆出苏璃教他的起手式。
百夫长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值钱的货物。“林公子，拳脚无眼，若是伤了您，郡主怪罪下来，小的担待不起。”林昭说：“无妨。尽管来。”
百夫长不再客气，一拳打过来。拳风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这一拳又快又猛，若是以前的林昭，根本躲不开。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那个废物赘婿了。他侧身让开，同时一拳打出，正中百夫长的胸口。
百夫长倒退三步，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台下也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百夫长稳住身形，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林公子好身手，再来！”他这次不再留手，拳拳到肉，招招狠辣。
林昭左闪右避，时而还击。他的招式还很生涩，但内力深厚，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打了十几招，他一拳打在百夫长的肩膀上，把他打得又退了三步。百夫长稳住身形，看着他，眼神里的不屑已经变成了惊讶。“林公子，你这是什么功夫？”林昭说：“郡主教的。”百夫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怪不得。”
又一个百夫长跳进场来。“我来试试！”这人比刚才那个更高更壮，手里提着一根熟铜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坑。“林公子，得罪了！”
熟铜棍带着风声砸下来，又快又猛。林昭不敢硬接，侧身闪过，铜棍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砸在地上，又是一声闷响。那人一棍接一棍，越打越快，林昭左闪右避，好几次差点被击中。台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有人已经开始议论林昭是不是要输了。
但林昭没有慌。他一边闪避，一边寻找机会。终于，那人一棍砸空，露出破绽。林昭欺身而上，一拳打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铜棍脱手落地。他捂着肋下，看着林昭，满脸震惊。“好……好快的拳。”
第三个百夫长跳出来，第四个，第五个——林昭一个一个打过去，有的赢了，有的输了。赢的时候，台下有人叫好；输的时候，也有人叹气。但他不在乎，只是认真地打着每一场。
打到第六场，他的对手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一出手就让林昭吃了亏。那人的速度快得惊人，拳脚如风，林昭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交手几招，就被一拳打在肩上，退了好几步。那人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林公子，你的内力很强，但招式太死板。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规矩。”
林昭愣了一下。那人说：“你出拳的时候，肩膀会先动。我看你的肩膀，就知道你要打哪里。”林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攻上去。这一次，他试着改变节奏，虚虚实实，让对手猜不透。那人果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轻松地化解了他的进攻。
两人打了二十多招，林昭终究不敌，被一掌推出场外。他稳住身形，抱拳道：“多谢指教。”那人笑了笑，抱拳回礼。“林公子客气了。你学武才多久？能有这等身手，已经是天才了。”
林昭走回点将台，站在苏璃身边。三万将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他们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有不屑。现在，那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苏璃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还行。”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林昭笑了。“谢谢阿璃。”
苏璃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继续看演武。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第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