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完钩，苏璃松开了手，坐回书案后面，拿起公文继续看。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林昭也坐回去，拿起笔，继续练字。这次他的手不抖了，写出来的字端端正正，横平竖直，最后一笔加了一个小小的勾，弯弯绕绕的，像藤蔓的须。
两人各忙各的，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和苏璃翻公文的声音。偶尔林昭抬起头看她一眼，偶尔苏璃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相遇，又分开，又相遇，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过了半个时辰，林昭放下笔。“阿璃。”
苏璃嗯了一声。
林昭说：“春兰和秋菊，洗了多久了？”
苏璃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半个多时辰吧。”
林昭点点头。“够久了。让她们回来吧。”
苏璃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在给她们求情？”
林昭笑了。“不是求情。是觉得差不多了。几十口人的衣服，洗半个时辰，也洗了不少。再洗下去，她们该累坏了。”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知道护着别人。”
林昭愣了一下。“什么？”
苏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公文。“我说，你就知道护着别人。丫鬟你也护，士兵你也护，陈平你也护，灵墟卫你也护。你对谁都好。”
林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阿璃，我不是护着别人。我是护着你。”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
林昭继续说：“春兰和秋菊是你的丫鬟，跟了你很多年。你罚她们，她们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会委屈。委屈了，做事就没那么用心。不用心了，你就不方便。不方便了，你就烦心。烦心了，我就不放心。所以我不是护着她们，我是护着你。”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总是有道理。”
林昭笑了。“不是有道理。是实话。”
苏璃低下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林昭。他蹲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狗。她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疼不疼？”
林昭捂着额头。“疼。”
苏璃点点头。“疼就对了。以后不许给丫鬟求情。”
林昭放下手，看着她。“那这次呢？”
苏璃叹了口气。“这次算了。让她们回来吧。”
林昭笑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春兰和秋菊正从洗衣房那边走过来，两人累得满头大汗，衣服湿了一片。她们看见林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连忙行礼。“侯爷。”
林昭说：“将军让你们回来。不用洗了。”
春兰的眼睛亮了。“真的？”
林昭点点头。“真的。将军心软，舍不得你们累。”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都笑了。她们走到书房门口，朝苏璃行了一礼。“将军，我们回来了。”
苏璃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次还笑不笑了？”
春兰连忙摇头。“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秋菊也摇头。“不笑了。打死也不笑了。”
苏璃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下去吧。让厨房给你们热碗姜汤，别着凉了。”
春兰和秋菊的眼眶红了。她们又行了一礼，转身跑了。跑过回廊，跑过前院，跑到厨房。春兰一边跑一边擦眼泪。“将军其实心很软。”秋菊点点头。“嗯。就是嘴硬。”
书房里，苏璃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林昭。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过来。”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以后，你护着我就行了。别人不用你护。”
林昭笑了。“好。只护着你。”
苏璃点点头。“嗯。只护着我。”
两人站在书房里，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偷笑。洗衣房里，春兰和秋菊喝着姜汤，辣得直吸气，但脸上全是笑。
“侯爷真好。”春兰说。
秋菊点点头。“嗯。将军也好。”
春兰喝了一口姜汤，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俩，真般配。”
秋菊笑了。“可不是嘛。”
· 第19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