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退出去之后,书房里又安静了。苏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公文,眼睛盯着纸面上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怎么都退不下去。林昭坐在对面,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他拿起笔,想练字,但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他看了看,叹了口气,把纸揉成一团。
苏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写不好就别写了。”
林昭点点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苏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看公文。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发现他还看着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看着我?”
林昭笑了。“不能。”
苏璃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把公文举高,挡住自己的脸。林昭看不见她的脸了,只能看见公文背面。公文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看着,看得津津有味。苏璃从公文后面探出头,看见他还在看,忍不住笑了。“你看着一张白纸也能看这么久?”
林昭说:“不是看白纸。是看你。虽然看不见你的脸,但知道你在后面。够了。”
苏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低下头,继续看公文。这次她能看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林昭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公文慢慢放下来,露出她的脸。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门外的回廊里,两个丫鬟端着茶点走过来。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跟了苏璃好几年。她们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突然停住了。透过门缝,她们看见林昭坐在椅子上,嘴角翘着,眼睛亮着,一个人傻笑。春兰愣了一下,小声说:“侯爷怎么了?脸抽筋了?”秋菊摇摇头。“不像。像是在笑。”春兰又看了看。“笑什么?一个人傻笑?”
秋菊也凑过去看。林昭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轻,但两个丫鬟都听见了。春兰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秋菊也笑了,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虽然小,但书房里太安静了,苏璃听见了。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春兰和秋菊还蹲在门口,捂着嘴笑,看见门突然开了,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笑什么?”苏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春兰连忙站起来,低下头。“没……没笑什么。”
秋菊也站起来,低着头,手里的茶点差点掉了。
苏璃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她在忍,忍得很辛苦。不是忍笑,是忍羞。她知道丫鬟们在笑什么,在笑林昭傻笑,在笑她脸红,在笑他们俩。她恼羞成怒。
“你们俩,去把府里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今天洗不完,不许吃饭。”
春兰的脸白了。“将军,所有的衣服?府里几十口人的衣服——”
苏璃打断她。“还要我说第二遍?”
春兰不敢再说了,拉着秋菊,连忙跑了。两个丫鬟跑过回廊,跑过前院,跑到洗衣房,看着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欲哭无泪。春兰叹了口气。“都怪你,笑什么笑?”秋菊委屈地说:“你也笑了。”春兰不说话了,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书房里,苏璃关上门,走回书案后面,坐下。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林昭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阿璃,你罚她们洗衣服,是不是太重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重?她们在门口偷看,还笑。我没罚她们跪祠堂,已经很轻了。”
林昭想了想。“她们也是无心。看见我傻笑,忍不住。”
苏璃看着他。“你也知道你傻笑?”
林昭笑了。“知道。但忍不住。”
苏璃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忍不住也得忍。你是奉议大夫,正五品,被人看见傻笑,成何体统?”
林昭点点头。“好。以后不傻笑。”
苏璃看着他。“你保证?”
林昭说:“我保证。”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骗子。你保证过多少次了?每次都不算数。”
林昭也笑了。“这次算数。”
苏璃摇摇头。“不信。”
林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拉钩。”
苏璃愣了一下。她想起上次拉钩的时候,也是在书房里,也是月光洒进来。他说“以后有我,谁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去”。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念出来,念完了,谁都没有松手。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昭。”她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你以后在屋里傻笑可以,在外面不行。”
林昭笑了。“好。在屋里傻笑,在外面不笑。”
苏璃点点头。“成交。”
两人勾着手指,站在书房里,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洗衣房里,春兰和秋菊还在洗衣服,洗得满头大汗。春兰叹了口气。“你说,将军会不会消气?”秋菊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侯爷会帮我们求情。”春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秋菊笑了。“因为侯爷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春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继续洗衣服,不说话了。
·第1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