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升越高，银白的光洒在荒凉的官道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上枯草的气味，还有远处狼群的嚎叫。苏璃和林昭并排骑着马，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的手已经松开了，但肩膀靠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林昭知道苏璃还在想刚才的事，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黑暗里，没有焦点。她在担心，担心他的秘密暴露，担心他被皇上猜忌，担心他不得善终。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替他想，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
走了一段路，林昭开口了。“阿璃，你在想什么？”
苏璃没有转头。“在想怎么把你的秘密藏好。”
林昭笑了。“藏不住的。雪地里埋不住死人，纸里包不住火。秘密迟早会暴露。”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但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你就不怕？”
林昭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能救人，就救。能帮人，就帮。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倒是想得开。”
林昭笑了。“不是想得开。是想通了。你想想，我从一个破庙里的穷书生，变成今天这样，已经很赚了。有房子住，有饭吃，有衣穿，有你陪着。就算明天秘密暴露，皇上要杀我，我也值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打了一下。“不许说这种话。什么杀不杀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林昭握住她的手。“你活着。替我活着。替我守着北境，替我看着那些百姓，替我吃那些桃子。”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以后不许比我先死。”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一起死。”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骑在马上，抱在一起。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跺了跺脚，但没有跑。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狼嚎停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林昭，你说，万一有一天，你的秘密真的暴露了，皇上要杀你，我们怎么办？”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跑。”
苏璃愣了一下。“跑？往哪跑？”
林昭说：“往北跑。跑到草原上，跑到蛮族的地盘。那里没有皇帝，没有朝廷，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我们在那里建一座小城，种地、养兔子、晒枣干。你当城主，我当农夫。你打仗，我种地。你杀人，我做饭。”
苏璃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就不怕蛮族打我们？”
林昭笑了。“你连蛮族都不怕，还怕什么？”
苏璃也笑了。她擦了擦脸，靠在他肩上。“林昭，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都不怕。”
林昭想了想。“不是不怕。是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苏璃愣了一下。“死过一回？”
林昭点点头。“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我借了他的身体，活了过来。所以我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赚一天，高兴一天。赚两天，高兴两天。赚一辈子，高兴一辈子。”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再死一次？”
林昭笑了。“不怕。死了，说不定又能穿越。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体。到时候，我再去找你。”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真是……”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再哭，马都烦了。”
苏璃擦了擦脸，直起身，看着前方。前方的路还很长，黑黢黢的，看不见尽头。但她不怕了，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走吧。”她策马往前走去。
林昭跟在她旁边，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里。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但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第2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