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两人骑着马，沿着边境线继续往东走。夕阳落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余晖，把远处的山岭染成淡淡的紫色。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吹得苏璃的衣角猎猎作响。林昭跟在她旁边，落后半个马身。他注意到苏璃一直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了解她——她有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又走了一段路，苏璃终于开口了。“林昭。”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林昭策马靠近了一些，等着她往下说。苏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山岭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暴露了。”
林昭愣了一下。“暴露什么？”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你的空间。你从城外走回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值夜的士兵看见你了。”林昭的心跳了一下，但没有慌。“那个老兵，给我鞠躬的那个？”苏璃点点头。“他看见你从城外走回来，浑身是土，手指冻得通红。他不说，但别人会问。”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阿璃，你怕不怕？”
苏璃问：“怕什么？”
林昭说：“怕我的秘密暴露。怕别人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怕连累你。”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怕。怎么不怕。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你用空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万一被人发现，万一被人告发，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阿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你每次都这样。说对不起，下次还犯。”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林昭，你就不怕吗？”林昭想了想。“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救人。那座城两千多口人，井里没水，城外河冻了。他们喝泥浆，喝了半个月。再没水，他们会渴死。”他看着苏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能救人，暴露也值了。”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一闪，但林昭看见了。她说：“你这个人，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林昭笑了。“说‘你好’就行。”
苏璃瞪了他一眼。“你好什么你好。好什么好。你差点害死我们俩。”
林昭想了想。“那也是你选的。你选了我，就得接受我。”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在赖我？”林昭点点头。“嗯。赖你。你嫁给我了，不能退货。”苏璃笑着打了他一下。“谁要退货？你这样的，退给谁谁要？”林昭笑着握住她的手。“没人要。所以你只能留着。”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想把你锁在屋里，不让你出门。你出门就惹事。”
林昭笑了。“我没惹事。我救人。”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救人也是惹事。你救了人，人家给你立牌位。牌位一立，全城都知道你林侯爷是活菩萨。万一传到京城，皇上怎么想？你一个赘婿，比皇上还受爱戴，你想造反？”
林昭愣了一下。“我没想造反。”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但皇上不知道。皇上只知道，北境的百姓给你立了长生牌位。他会怎么想？”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苏璃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看见别人受苦，就忍不住要帮。”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你不也是？你看见百姓受苦，比我还急。”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所以我们是同类。”
林昭也笑了。“嗯。同类。”
两人骑着马，走在月光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银白的月光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山岭黑黢黢的，像趴在地上的巨兽。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寒意，但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林昭。”苏璃叫了一声。
林昭嗯了一声。
苏璃说：“以后用空间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又说：“救人的时候，也小心点。别让人知道是你救的。”
林昭又点点头。“好。”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觉得我烦？”
林昭摇摇头。“不烦。你管着我，我觉得高兴。”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两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警告他们，前方有危险。但林昭不怕，因为他有苏璃。
·第2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