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天傍晚，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把镇北城的城墙染得像镀了一层金。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晚霞，沉默了很久。韩豹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笑着说：“将军，明天是个好天。”苏璃没有接话。她看着那片晚霞，总觉得哪里不对。晚霞太红了，红得像血。她在北境守了十年，见过无数次日落，从没见过这么红的晚霞。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林昭也看着那片晚霞，眉头微微皱着。
“阿璃，明天可能要变天。”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走下城墙。当夜，林昭在空间里收灵谷，收了整整一夜。灵墟卫帮着他割的割、打的打、装的装。五百个人忙到天亮，把最后一茬灵谷收完，粮仓又堆满了。林昭从空间里出来，浑身是土，指甲缝里全是泥。苏璃刚起来，披着外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月亮不见了，星星也不见了，天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林昭，要下雪了。”
林昭走到她旁边，看着窗外。“下吧。下雪了，蛮族就来不了了。”
苏璃摇摇头。“不是来不了，是来得更猛。雪大，路不好走，他们的骑兵跑不快。但雪大，他们的牛羊会冻死。牛羊冻死了，他们没吃的，就只能来抢我们的。”
林昭沉默了。她知道她说得对。蛮族不会因为一场雪就放弃南下，雪只会让他们更 desperate。他们会在雪停之后，饿着肚子，红着眼睛，骑着瘦马，冲过来。那时候的蛮族，比任何时候都可怕。
天亮了，雪没下来。天亮了，雪还是没下来。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层灰布。风停了，树叶也不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昭去军营巡视了一圈，又去粮仓看了一遍，又去药材库点了一遍。一切正常，但他心里不踏实。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下午，起风了。风很大，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昭站在将军府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喊救命。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苏璃正在看舆图，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要下雪了。”
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到了傍晚，风已经大到人站不稳了。街上没有行人，店铺也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飘落的雪花。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林昭正在厨房里熬粥。雪花落在窗台上，很快融化了，留下一小滩水渍。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到半个时辰，天地间就白茫茫一片了。
苏璃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的世界，沉默了很久。韩豹、王铁山、李虎、周德胜陆续赶来，站在她身后，也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场雪意味着什么。
“将军，雪太大了。蛮族的牛羊冻死无数。”韩豹的声音很沉。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
王铁山说：“他们没吃的，就只能来抢我们的。”
苏璃又点点头。“我知道。”
周德胜说：“将军，我们准备好了。粮草够，药材够，城墙也加固了。他们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看完了，她点了点头。“各营回去准备。蛮族随时可能南下。”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书房里只剩下苏璃和林昭。苏璃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大雪，沉默了很久。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阿璃，别怕。”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再死人了。”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不会的。这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掉。
·第2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