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北方的地平线上，那条火龙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焦糊味和铁锈味，还有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紧了兵器，有人深呼吸，有人咽口水，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苏璃站在城垛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理；风吹干了她的嘴唇，她没有舔；风沙迷了她的眼睛，她没有眨。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韩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将军，黑风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蛮族要是从那边过来，末将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苏璃点点头。“青石关呢？”
“王铁山派人来报，说青石关的城墙修好了，箭楼也加固了。新兵虽然没经验，但老兵带着，不会掉链子。”
“鹰嘴涧呢？”
“李虎说，弓弩手已经就位，箭矢堆满了库房。蛮族要是从那边过，叫他们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镇北城呢？”
“周德胜说，粮草、药材、兵器、甲胄，都准备好了。百姓们也都撤到了城内，各家各户都囤了水粮，撑一个月没问题。”
苏璃没有再问，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韩豹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林昭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灵泉水炖的，加了人参和黄芪，补气的。他走到苏璃旁边，把碗递过去。“喝点。”
苏璃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韩豹，你带人守好东门。蛮族如果绕过黑风谷，可能会从东边偷袭。”韩豹领命去了。
苏璃又看向西边。“周德胜，西门交给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许退一步。”周德胜领命去了。
苏璃又看向北边——蛮族来的方向。“其他人，跟我守北门。”将领们齐声应诺。
苏璃转过身，看着林昭。“你回将军府。”
林昭摇摇头。“我在这里陪你。”
苏璃看着他。“你帮不上忙。”
林昭说：“我能。”
苏璃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赘婿，他有空间，有灵泉，有那些她不知道的本事。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她知道，他不会拖她的后腿。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火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城墙，照亮了士兵们的脸，照亮了那些刀枪。苏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昭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阿璃，你真好看。”
苏璃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林昭笑了。“什么时候都能说。”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别说了。敌人快到了。”
林昭点点头，不再说话。
风越来越大，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火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火把的形状了。士兵们握紧了兵器，有人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林昭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灵泉水，递给旁边的士兵。“喝一口，暖暖身子。”士兵们接过，喝了一口。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涌入，瞬间扩散到全身，冻僵的手脚开始暖和起来，发抖的身体也稳住了。有人擦擦嘴，看着林昭，眼眶红了。“侯爷，您这是什么水？怎么这么灵？”
林昭笑了。“神水。多喝点。”
士兵们又喝了几口，浑身暖洋洋的。
苏璃看着林昭，嘴角翘着。她转过身，看着那条火龙。火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火把下蛮族士兵的脸了——他们穿着皮袍，腰挎弯刀，骑着瘦马，眼睛红红的，像饿狼。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他们的呐喊声，带着弯刀碰撞的声音，带着马匹嘶鸣的声音。苏璃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林昭站在旁边，也听着那些声音。他的手伸进怀里，摸着那柄用陨铁打造的短刀。他不怕，因为他有苏璃，有灵墟，有灵墟卫，有那些他亲手种出来的粮食和药材。他会让她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苏璃把手放在墙垛上，手指轻轻敲着砖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林昭看着她，知道她不只是在等，是在算——算蛮族距离城墙还有多远，算弓箭射程够不够，算出击的最佳时机。她打了一辈子仗，这些事不需要想，凭感觉就知道。火龙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城墙根。蛮族的呐喊声也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璃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握紧。
“弓弩手，准备。”
弓弩手拉满弦，箭尖指向城下。苏璃的手举起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只手。蛮族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弓箭射程内，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狰狞的、凶狠的、嗜血的脸。苏璃的手猛地挥下。
“放！”
箭如雨下。千支箭从城墙上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进蛮族的队伍里。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但蛮族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挡不住。
苏璃拔剑，剑光在火光下一闪。“守住城墙，不许退一步！”
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林昭站在苏璃旁边，握着那把陨铁短刀，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蛮族骑兵，看着他们像蚂蚁一样涌过来。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不怕。
“林昭。”苏璃叫了一声。
林昭转过头，看着她。
苏璃说：“跟紧我。”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冲了出去，林昭跟在她身后——在火光中，在箭雨中，在漫天的喊杀声中。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在城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第24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