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落下去，蛮族的第一波攻势被压住了。城下倒了一地的尸体，有些还没死透，在雪地里挣扎呻吟。后面的骑兵被挡住了去路，挤成一团，骂声、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乱得像炸了锅。但苏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蛮族不会因为死几百个人就退兵，他们在等，等城墙上的箭矢耗尽，等守军的体力透支，等天亮了看得更清楚再发动总攻。
她从城垛后面探出头，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他们的箭矢至少还能撑两轮，蛮族至少还有四万人。四万人冲上来，城墙只有这么长，守军只有这么多。她需要每一支箭都射中目标，每一刀都砍在要害，才能守住。
“林昭。”
林昭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陨铁短刀，刀身上沾了血，不是他的。刚才有一个蛮族弓箭手从城下射上来一支冷箭，箭矢直奔苏璃的后背，林昭听见风声扑过去，用刀挡开了。短刀和箭头碰撞，擦出一串火花，箭矢弹飞了。苏璃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在城垛上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
“阿璃，你还好吗？”
苏璃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干裂了，脸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还是热茶——他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泡的，加了红枣和枸杞，补血安神。他倒了一碗，递给苏璃。碗是粗瓷碗，从将军府厨房拿来的，边缘还有一个小缺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苏璃接过碗，手很稳，和平时一样。她喝了一口，茶很热，烫得她舌尖一麻。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那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涌入，顺着经脉扩散到全身，冻僵的手脚开始暖和起来，疲惫的身体也轻松了一些。她又喝了一口，把碗递还给林昭。林昭接过碗，收进空间里，站在她旁边，一步都不离开。
韩豹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两支箭，但没伤到肉。“将军，东门守住了。蛮族派了一队骑兵想绕过去，被末将带人打了回去。死了几十个，剩下的跑了。”
苏璃点点头。“伤亡呢？”
韩豹说：“轻伤二十几个，重伤三个。都是被箭射的。刘军医已经给他们用了药，没有生命危险。”
苏璃松了一口气。“好。下去休息。天亮了还有硬仗。”
韩豹领命去了。
苏璃转过身，看着城下。蛮族没有继续进攻，他们退到弓箭射程之外，开始扎营。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火把一盏一盏地点燃，远远看去，像一片新的星海。他们在等天亮。天亮之后，他们会发动总攻。
苏璃看着那片星海，沉默了很久。林昭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伸出手，帮苏璃把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苏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林昭，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能。”
苏璃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你在。”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城垛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他握着她的手的手背上。林昭轻轻擦掉那些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天边渐渐亮起来。不是太阳，是云层后面的光，灰蒙蒙的，照得整个天地像一幅褪色的画。蛮族大营的方向，号角声响起来了，低沉悠长，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帐篷里涌出无数骑兵，骑着瘦马，举着弯刀朝城墙冲过来。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总攻。
苏璃拔出剑，剑光在晨光中一闪，冷得像冰。“弓弩手，准备！”
弓弩手拉满弦，箭尖指向城下。苏璃的手举起来，蛮族的骑兵越来越近，几百步，一百步，五十步。苏璃的手猛地挥下。
“放！”
箭如雨下。千支箭从城墙上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进蛮族的队伍里。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但蛮族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挡不住。云梯搭上来，钩索扔上来，有人开始往上爬。
苏璃的剑砍下去，砍翻第一个爬上来的蛮族。她的剑很快，快得看不清剑刃。林昭站在她旁边，握着陨铁短刀，替她挡左侧的进攻。他的刀法不如她精妙，但力量大速度快，每一刀都能把蛮族砍翻。两人的刀剑交错，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不知打了多久，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城墙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甲胄上，洒在苏璃冷冰冰的脸上。她的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也开始抖了，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林昭站在她旁边，也是浑身是血。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没有停下来包扎，只是从空间里引出一缕灵泉水，淋在伤口上。血止住了，伤口也开始收口。他继续挥舞短刀，替苏璃挡着左侧的敌人。
苏璃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林昭，你的刀法进步了。”
林昭笑了。“名师出高徒。”
苏璃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继续砍杀。林昭跟在她后面，替她挡着后背。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第2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