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兵的事刚步入正轨，林昭又盯上了新的事——边境贸易。不是心血来潮，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北境苦寒，百姓种不了什么好庄稼，年年靠朝廷拨粮过日子。朝廷高兴了拨一点，不高兴了拖半年，饿不死也吃不饱。可北境有北境的好——草原上的皮毛、药材、牲畜，都是南边没有的。以前蛮族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线封得死死的，北境的皮毛运不出去，南边的粮食也运不进来。现在不同了，蛮族被打残了，边境线安定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林昭把这个想法跟苏璃说了。苏璃正在看公文，听见“贸易”两个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林昭在她对面坐下。“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以前打仗，没办法。现在仗打完了，边境安定了，该让百姓过好日子了。”
苏璃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你想怎么个贸易法？”
林昭说：“在边境设互市。咱们出粮食、布匹、茶叶、铁锅，换蛮族的皮毛、药材、牲畜。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苏璃的手指停了一下。“粮食？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你还拿去换？”
“够。灵谷收了好几茬，粮仓堆满了。够咱们吃半年。半年之内，又能收好几茬。粮食不会缺。可蛮族缺。草原上没有粮食，他们吃肉，可肉也不能当饭吃。人总要吃粮食才行。大雪封路，牛羊冻死无数。他们缺粮，咱们拿粮换他们的皮毛药材，互利互惠。蛮族有了粮，就不会南下抢。咱们有了皮毛药材，百姓能过好日子。”
苏璃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你就不怕他们拿粮食养兵？吃饱了再来打我们？”
“粮食卖多少，卖给谁，咱们说了算。定个规矩——每个部落每月限购多少，超出不卖。优先卖那些不闹事的、听话的、跟咱们关系好的。闹事的、不听话的，一粒米都不卖。”林昭顿了顿，“阿璃，贸易不是施舍，是工具。手里有了粮食，那些部落就得听咱们的。不听，饿死。听，活。”
苏璃的手指又开始敲了。她知道他说得对，粮食就是硬通货。谁有粮，谁就是大爷。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打仗可以，对付蛮族可以，做买卖这种事她从来没干过。
“林昭，你懂做生意吗？”
林昭想了想。“懂一点。以前在京城，药铺是我开的。”
苏璃愣了一下。她想起林昭在京城开的那个药铺，想起他半个月赚了两千两银子。“是。你在京城确实赚了不少。”
“做生意和打仗不一样。打仗是你死我活，做生意是互利互惠。我想活，你也想活。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想要的。大家都活。”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倒是会说话。”
林昭笑了。“不是会说话，是讲道理。”他顿了顿，“阿璃，你知道北境的百姓最缺什么吗？不是粮食，是钱。种地种不出钱，只能卖力气。卖力气能挣几个钱？够吃饭就不错了。可如果皮毛能卖出去，药材能卖出去，牲畜能卖出去，百姓手里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买粮食、买布匹、买铁锅。日子就好过了。”
苏璃沉默了。她想起百姓们的日子——李奶奶那碗粥，稠得插筷子不倒，可她舍不得放米，因为米不够。王大爷那壶酒，烈得烧嗓子，可他舍不得买好酒，因为钱不够。刘婶送的那些鸡蛋，是家里仅有的几只鸡下的，攒了好几天。她舍不得吃，送给他们。
“林昭，你说得对。百姓的日子，该好过了。”
林昭点点头。“所以互市得开。越快越好。趁着仗打赢了，蛮族被打怕了，咱们的威望正高。这时候开互市，他们不敢闹事，只能乖乖听话。耽搁久了，等蛮族缓过劲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璃看着桌上的公文，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准行。写完，放下笔，看着林昭。“互市的事，你全权负责。但我有条件。”
林昭看着她。“什么条件？”
“第一条，互市设在镇北城外的军营旁边，由军队监管。不许蛮族随意进出城池。第二条，交易必须公开透明。每笔交易都要记账，月底汇总给我看。第三条，不能出售兵器、铁甲、马匹。这些东西，一粒铁屑都不能流到蛮族手里。”
林昭点点头。“好。”
“第四条，你亲自去。”苏璃看着他，“我不放心别人。”
林昭愣了一下。“我去？我又不懂蛮语。”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懂人心。人心你都懂，还怕不懂蛮语？”
林昭也笑了。“你这是夸我？”
苏璃点点头。“嗯。夸你。去吧。”
林昭站起来，转身要走。苏璃叫住了他。“林昭。”他回过头。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别太辛苦。互市的事慢慢来，不急。”林昭笑了。“好。”
林昭走出书房，苏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她想起父亲的话，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边境互市，以货易货。以我之有，易我之无。百姓足，边疆稳。”阿璃，你爹说得对。百姓足，边疆稳。林昭，你也说得对。贸易不是施舍，是工具。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第26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