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那句话——“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北境之主”——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也许是憋了太久，也许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也许只是看着林昭站在城墙上，风吹着他的衣角，阳光照着他的侧脸，她觉得他站在那里，就该是那个位置。
林昭也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着苏璃。她的眼睛还红着，是刚才哭过的痕迹，但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想了想，笑了。“我当什么主？我给你当军师就够了。”
苏璃看着他。“军师？你什么时候成军师了？”
林昭说：“从你听我话的那天起。”苏璃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林昭摇摇头。“不是贴金。是实话。你的计策，我执行的。你的兵，我练的。你的互市，我开的。你的俘虏，我编的。”他顿了顿，“但我不是在替你干，我是在替你分担。你是主，我是辅。你是帅，我是将。你是剑，我是磨刀石。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也能行。只是慢一点，累一点。”
苏璃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又想哭又想笑。”
林昭笑了。“那就先哭再笑。”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笑了。“你才先哭再笑。”两人站在街上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街上的行人看着他们，有人认出了苏璃，连忙行礼。苏璃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然后拉着林昭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两人走得很慢，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逛街。
走了好一会儿，苏璃开口了。“林昭，你真的不想当北境之主？”
林昭摇摇头。“不想。”
苏璃问：“为什么？”
林昭想了想。“因为当主太累。要操心粮草，操心兵马，操心百姓，操心朝廷。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一刻能闲着。你看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下巴也尖了。”苏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林昭点点头。“有。所以我不当。我给你当军师，出出主意，种种地，做做买卖。你负责操心，我负责干活。你负责累，我负责陪你累。”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怎么都擦不完。
两人走回将军府，苏璃进书房去看公文，林昭去厨房给她熬汤。灵泉水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补血安神。汤熬好了端过去，苏璃正在看一份互市的账目，眉头皱得很紧。“怎么了？”苏璃指着账本。“这个月皮毛的价格涨了三成。蛮族知道咱们需要皮毛，开始抬价了。”林昭接过账本看了看。“涨三成不算多，他们也需要粮食。咱们也涨，粮食涨两成。他们涨三成，咱们涨两成。算下来他们还是吃亏。再说，咱们可以开辟新的皮毛来源——草原上不止蛮族，还有更北边的部落。派人去联系，从他们那里进货，价格比蛮族便宜。蛮族有竞争压力，自然不敢抬价了。”
苏璃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林昭笑了。“不是想好了，是做生意的基本道理。货比三家，价高者得。咱们有粮食，不愁买不到皮毛。”
苏璃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林昭摇摇头。“不是生意，是人心。人都想卖高价，人都想买低价。咱们压低价格，他们会不满。抬高一点，他们高兴。咱们不吃亏，他们也高兴。双赢。”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林昭，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像个老狐狸。”
林昭愣了一下。“老狐狸？我哪里老了？”
苏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林昭看着她的笑脸，自己也笑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书房里。林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苏璃。“阿璃，北境会越来越好。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蛮族不会再南下。边境不会再打仗。你也不会再那么累了。”
苏璃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那棵枣树。“你怎么知道？”
林昭说：“因为我在。”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第27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