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门关上之后，空间里安静了下来。瀑布还在流，叮咚叮咚，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很远。林昭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动得又重又慢，像有人在擂鼓。不是怕，是紧张。苏璃在里面闭关，能不能突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已经做到了极致——武圣巅峰摸到了圣级的门槛，只差一层纸，这层纸有人一辈子都捅不破，有人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种。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有人把时光切成了一片一片的薄片，每一片都要仔细咀嚼才能咽下去。林昭睁开眼，看着瀑布，看着水潭里泛起的七彩光晕。他想找点事做，可什么事都做不进去——不敢离开木屋半步，怕她出来时第一眼看不见他。
陈平来送饭，他摇摇头说不饿。陈平又端来一壶灵泉水，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陈平蹲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第一天，木屋里没有动静。灵气在木屋周围缓缓聚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林昭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在流动，从灵泉湖、灵潭、瀑布、药田、果园这些地方涌出来，汇聚到木屋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笼罩了整个空间。陈平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漩涡，目瞪口呆。“侯爷，这动静也太大了吧。”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漩涡。
第二天，灵气漩涡的颜色变了。从无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赤金色。漩涡中心有一道光柱直直地落下来，照在木屋上，把整座木屋照得通体透亮。木屋的木板在金光中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苏璃盘腿坐在玉床上，浑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第三天，天变了。空间上方的天空原本是淡蓝色飘着几朵白云，此刻云层翻涌聚集，变成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乌云，是灵气太浓了，浓到凝结成云。云层中有电光闪烁，一道道银蛇在云中穿梭。林昭的心跳加快了，那是天劫的征兆。圣级突破会引来天劫，他听说过但从没见过。他只知道天劫很可怕，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扛过去了就是圣级，扛不过去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他站起来，走到木屋前面，仰头看着天上那些翻涌的劫云，手按在了陨铁刀上。他不能让天雷伤到她。
第四天，劫云越压越低，电光越来越密。整个空间都暗了下来，只有木屋还在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林昭站在木屋前面，像一尊雕塑。苏璃在里面已经四天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从武圣巅峰一路攀升到了圣级的门槛。那层纸还在，没有被捅破。她能捅破吗？他攥紧了刀柄。
第五天，木屋里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林昭的心跟着那光跳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不是突破，是试探。她在试探那层纸的厚度和韧性，她没有把握。林昭深吸一口气，对着木屋喊道：“阿璃，你行的！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北境的百姓等着你呢！我等着你呢！”他的声音很大，在空间里回荡，连瀑布的水声都被盖住了。
木屋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白光又亮了，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持久。林昭的眼睛被那光刺得睁不开，他没有闭上，努力睁着眼睛，看着那光。光越来越强，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七彩，最后整个木屋都融进了那片七彩的光中。
第六天，那层纸捅破了。林昭感觉到了。不是听见，是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灵泉湖的水翻涌起数丈高的浪头，瀑布的水倒流回山上，果园里的果子全被震落在地，药田里的药材东倒西歪。陈平站在远处，被震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林昭扶着门板，努力站稳。他看着木屋上面那层翻涌的劫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雷电，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天劫。
空间上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金色的雷电从裂缝中劈下来，直直地劈向木屋。速度太快了，快到林昭来不及反应，快到他的眼睛还没捕捉到那道光的轨迹，雷电就已经劈在了木屋上。木屋炸开了，木板四处飞溅，碎成齑粉。苏璃从废墟中站起来浑身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头发被风吹得高高飘扬，衣袍猎猎作响，手里握着剑，剑尖指着天上的劫云。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苏璃举剑迎上去。剑光与雷光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林昭捂住耳朵，被那声音震得头晕眼花，但他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苏璃。她的剑挡住了第一道雷，但她的手在抖，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第二道雷劈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快。苏璃双手举剑迎上去，剑光与雷光再次碰撞。这一次她的剑没挡住，雷电穿过剑幕劈在她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衣袍被烧焦了一片，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陨铁内甲。内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她只是受了轻伤。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强。苏璃的剑越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重，嘴角渗出了血，但她没有退，咬着牙硬扛着。
第六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的剑飞了出去。雷电正中她的胸口，她整个人被劈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山壁上，在黑色的岩石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她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摔下去。
林昭冲过去挡在她前面，抽出陨铁刀仰头看着天上的劫云。云层还在翻涌，第七道雷正在酝酿。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跑。他不能让天雷再劈到她，他宁可自己挨劈。
“林昭，让开。”苏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沙哑但坚定。林昭没有回头。“不让。”苏璃挣扎着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两人站在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劫云。苏璃的声音很虚弱：“你挡不住。”林昭说：“挡不住也要挡。”
第七道雷劈了下来，苏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林昭。雷电劈在她身上，她的身体被劈得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林昭扑过去抱着她，眼泪掉下来。“阿璃，你怎么样？”苏璃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活着。”
第八道雷劈下来。苏璃已经没有力气挡了，林昭扑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道天雷。雷电劈在他背上，陨铁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还是有部分雷电穿透甲胄钻进了他的身体。他浑身一麻，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抱紧了苏璃。
“林昭！林昭你怎么样？”苏璃的声音在发抖，她伸手摸着他的背，手上全是血。林昭摇摇头。“没事。皮外伤。”
天雷只剩下最后一道了。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电光闪烁得更加密集，像是在酝酿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苏璃推开林昭，咬紧牙关站起来，仰头看着天上的劫云。她用尽最后一点内力，在身体周围撑起一道护盾。护盾薄得像一层纸，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第九道雷劈了下来。不是金色的，是紫色的，粗得像一根柱子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她身上。护盾碎了，像玻璃一样碎了。雷电贯穿她的身体，从头顶灌入从脚底涌出，整个人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通体透亮。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垂在身侧，剑掉在地上，眼睛闭着，像是在忍受什么。林昭不知道她能不能扛住，心里涌起一阵浓浓的害怕。
光散了。雷电消失了，劫云散了，天空恢复了淡蓝色。苏璃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铠甲碎了衣袍焦了头发也烧焦了大半，脸上全是灰和血。但她还站着，没有倒下。她睁开眼看着林昭，嘴角慢慢翘起来。“我扛住了。”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过去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苏璃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我没事。圣级了。”林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流转的七彩光芒。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的妻子是圣级强者了。”苏璃笑了。“嗯。你的妻子是圣级强者了。”
·第27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