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说“扛住了”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像是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站在风口的人。林昭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她的皮肤冰凉，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把她抱得更紧，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暖着她。苏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林昭，我好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林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把她抱起来走进木屋——木屋已经被天雷摧毁了，门板碎了，墙倒了，屋顶飞了，只剩下玉床还完好无损，在废墟中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他把苏璃放在玉床上，从空间里取出被子、毯子、棉袄，一层一层地盖在她身上。又从灵泉里打来一桶水，用毛巾蘸着给她擦脸。
苏璃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敌人的。她的左边脸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被天雷劈的，皮肉翻出来都能看见下面的颧骨。林昭看着那道伤口，手在发抖。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用灵泉水清洗伤口。血痂被水泡软了，他用毛巾轻轻擦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小心地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苏璃闭着眼，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天雷不仅伤了她的身体，还伤了她的经脉和丹田。林昭拉起她的手，把一缕灵泉水输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修复那些被天雷撕裂的细微裂痕。很慢，但他不急。
灵泉水是温热的，苏璃的手渐渐不抖了，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一些。她睁开眼看着林昭。“林昭，你背上还伤着呢。”
林昭愣了一下。“我没事。”
“骗人。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还说没事。”苏璃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背，手指触到伤口，他疼得吸了口气。苏璃的眼眶红了。“还说没事。”
林昭笑了。“皮外伤。真的。”
苏璃挣扎着坐起来。“你趴下，我给你上药。”
林昭摇摇头。“你先养伤。我自己来。”
苏璃瞪着他。“趴下。”
林昭看着她的眼神——那种不容置疑的、将军对士兵下命令的眼神。他叹了口气，乖乖趴在玉床上。苏璃掀开他的衣服，看着他背上的伤——三道焦黑的痕迹，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被雷电烧焦了，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中间那条最深，还在往外渗血。她看着那些伤口，手开始抖。
她拿起毛巾蘸了灵泉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焦黑的血痂被擦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她看着心疼得不行。她见过无数次伤兵身上的伤口，刀伤、箭伤、枪伤，从来没有皱过眉头。可看着他背上的这些伤，她皱眉头了，心揪着疼。
“林昭，疼不疼？”
林昭摇摇头。“不疼。麻的。天雷劈的，神经烧坏了，感觉不到疼。”
苏璃知道他在安慰她。神经烧坏了是暂时的，过几天恢复了会更疼。她不再问了，低下头专心给他上药。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药粉被血浸湿，化成一团糊状，她用毛巾轻轻抹匀。林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问疼不疼，只是继续抹。
上完药，她重新用干净的绷带给他包扎。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刚好把伤口盖住。包完最后一圈她打了一个结，轻声道：“好了。”
林昭翻过身，看着她。她的脸还是花的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新换的绷带上有淡淡的红色印迹。
“阿璃，你的伤还没好。”
苏璃低下头。“我的伤不碍事。你的伤才要紧。”
林昭握住她的手。“我的伤不要紧。你的伤才要紧。”
苏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们都是伤员，谁也别说谁了。”
林昭笑了。“好。不说了。”
两人坐在玉床上手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瀑布还在流，叮咚叮咚。天劫过后，空间里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一倍。灵泉湖的水涨了七寸，灵潭的水从透明变成淡金，瀑布的水从银白变成七彩，就连药田里的药材都比以前长高了一截。陈平站在远处看着灵泉水面上那道巨大的漩涡还在慢慢旋转，心里震撼不已。这就是圣级强者的威能？人还没动，山已经在动。山还没动，天地已经在动。
林昭扶着苏璃走出木屋——木屋已经没了，只剩玉床和满地碎木板。他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陈平说：“再盖一间。”陈平点点头，带着灵墟卫开始收拾废墟。砍树的砍树，锯木头的锯木头，刨花的刨花，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林昭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忙碌，苏璃靠在他肩上。
“林昭，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突破圣级了，会高兴吗？”
林昭想了想。“会。他也会心疼。”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心疼什么？”
林昭说：“心疼你被雷劈。”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贫嘴。”
林昭也笑了。“不是贫嘴。是实话。”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瀑布的水还在流，叮咚叮咚，像是在为他们歌唱。
七天之后，苏璃的伤好了大半。脸上的伤口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经脉和丹田也修复了，内力恢复如初；皮肤上的焦痕脱落了，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白肌肤。她站在瀑布下面练剑，剑光比以前更快更亮更凌厉。一剑劈出，瀑布被劈开一道口子，水流断流了整整三息才重新合拢。林昭站在水潭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他的妻子是圣级强者了，整个天武朝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圣级强者。
苏璃收剑入鞘，从瀑布下面走出来，浑身湿透。“林昭，我的剑比以前快了三倍。”
林昭点点头。“看见了。”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超过你太多？”
林昭笑了。“不怕。你越强，北境越安全。北境越安全，我就越安心。你强我安心，你弱我担心。”苏璃的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
林昭摇摇头。“不是别人，是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林昭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我圣级了。”
林昭抱紧她。“嗯。圣级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以后，换我保护你。”
林昭笑了。“好。”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别人说你靠女人？”
林昭摇摇头。“不怕。靠女人也是一种本事。”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脸皮真厚。”
林昭也笑了。“不是脸皮厚，是实事求是。我就是靠你。靠你吃，靠你住，靠你保护。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瀑布的水还在流，叮咚叮咚，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第28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