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金灿灿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屋顶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挂起了一排排冰凌，晶莹剔透，像是有人在那里挂了一串串水晶帘子。林昭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那些冰凌，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过年——没有饺子，没有新衣服，没有压岁钱，只有冷风和冻得发紫的手指。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不过年都一样。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苏璃，有将军府，有灵墟，有那些叫他“侯爷”的百姓。这个年，是他这辈子最期待的一个年。
苏璃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袄，大红色的，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林昭愣了一下——她平时穿惯了素色，白色、青色、月白色，从没穿过这么艳的颜色。红色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是一个新媳妇，一个要过年的新媳妇。“好看吗？”她问，声音有些紧张，像是怕他说不好看。林昭点点头。“好看。红色适合你。”苏璃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整理衣襟，嘴里嘟囔了一句。“周安说过年要穿红的，喜庆。”林昭笑了。“周安说得对。”
两人走下台阶，并肩走在街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伙计们在门口摆出年货——红纸、鞭炮、糖果、糕点，还有花花绿绿的年画。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糖葫芦，脸上全是笑。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撞在苏璃腿上，抬头一看是将军，吓得往后缩。苏璃蹲下来，看着她。“疼不疼？”小女孩摇摇头，怯生生地说：“将军，您真好看。”苏璃笑了，从林昭怀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小女孩手里。“拿着，过年吃。”小女孩接过糖，高兴得跳起来，转身跑了。
苏璃站起来，看着那群孩子的背影，嘴角翘着。“林昭，你小时候过年吃什么？”林昭想了想。“有时候有饺子，有时候没有。有就吃，没有就饿着。”苏璃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你包饺子。”林昭笑了。“你会包饺子？”苏璃愣了一下。“不会。但可以学。”
两人走了一圈，买了年货、红纸、鞭炮、糖果、糕点，还有一堆年画。林昭挑了一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苏璃嫌俗气，又挑了一张梅花和喜鹊的，说这个雅致。林昭说两个都买，一个贴正厅，一个贴卧房。苏璃点了点头。
回到将军府，林昭开始贴春联。上联是他写的——“北境风霜砺剑戟”，下联——“镇城灯火暖人心”，横批——“国泰民安”。字迹工整，端端正正，苏璃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写得好。”林昭笑了。“是你教得好。”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帮他扶着梯子，看他一张一张地贴。贴完春联贴福字，贴完福字贴年画。胖娃娃抱鲤鱼贴在了正厅，梅花喜鹊贴在了卧房。苏璃看着那只喜鹊，说：“喜鹊叫，好事到。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林昭点点头。“嗯。好年。”
下午，两人去看望李奶奶。苏璃提着一篮子年货——白面、猪肉、鸡蛋、红枣，还有一块红绸布，让她过年做新衣服用。李奶奶开门看见他们，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将军，侯爷，你们怎么又来了？前几天刚送过粮食，我还没吃完呢。”苏璃扶着她走进去，“过年了，来看看您。一个人冷清，陪您说说话。”李奶奶擦着眼泪，又是烧水又是端茶，忙得团团转。苏璃让她坐下，自己动手烧水沏茶。李奶奶看着苏璃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将军，您对我太好了。我老婆子何德何能……”苏璃端着茶走过来，递给她。“大娘，您别这么说。您儿子为北境战死，我们替他照顾您，是应该的。”
李奶奶哭得更厉害了。苏璃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林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没人陪，一个人蹲在破庙里啃冷馒头。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人在乎他，现在他知道他错了——这世上有，而且不止一个。
告别李奶奶，两人又去了几家孤寡老人和阵亡将士家属。苏璃每家都送上年货，每家都坐一会儿，说说话，听听他们的烦恼。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银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苏璃走得很慢，林昭走在她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林昭。”她叫了一声。林昭嗯了一声。“我爹在的时候，过年也是这样。带我走街串巷，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拜年。每家每户都去，从不落下。他说，将士们替我们守边疆，我们替他们照顾家人。这是本分。”她顿了顿，“我爹走了以后，我就没再去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怕看见那些老人哭，怕想起我爹。今天我又去了，谢谢你陪我。”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每年都去。我陪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靠在他肩上。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了一层银纱。
除夕夜，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整座城都在响。林昭在厨房里包饺子，苏璃站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她从来没有包过饺子，以前过年都是在军营里，和士兵们一起吃大锅饭，吃完继续看舆图，继续批公文。过年对她来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道菜。林昭擀好皮，把馅放上去，对折，捏紧，一个饺子就包好了，圆滚滚的，像个小元宝。苏璃也拿起一张皮学着包，馅放多了，捏不拢，又加了一张皮，勉强捏住，成了一个圆球。
林昭看着那个圆球笑了。“你这是包子还是饺子？”苏璃的耳朵红了。“饺子。”林昭笑得更厉害了。“行，饺子。”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苏璃夹起自己包的那个圆球咬了一口——面皮厚了，馅少了，不怎么好吃。但她没有皱眉，吃完了，又夹了一个林昭包的，面皮薄馅多汁水足，咬一口满嘴香。“好吃。”她说完，又夹了一个。
林昭看着她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以后每年除夕，我都给你包饺子。”
苏璃点点头。“好。”
·第2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