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正好响到了最热闹的时刻。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天地间点燃了无数串爆竹，把整座镇北城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红色的碎纸屑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雪地里，像是白纸上洒了点点朱砂。苏璃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盘饺子，一盘是她包的，圆圆滚滚像小包子；一盘是林昭包的，小巧玲珑像元宝。她拿起筷子夹起自己包的那个圆球，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面皮厚了，馅少了，不怎么好吃。但她没有皱眉，嚼了嚼咽下去，又夹起一个林昭包的元宝，咬了一口——面皮薄，馅多，咬下去汁水四溢，鲜香在口腔里炸开。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缺了一角的元宝，薄薄的面皮里面包着满满的馅，猪肉、白菜、虾仁，还有几味她说不出的调料，鲜得她眉毛都快掉了。
“好吃吗？”林昭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醋，蘸了一个饺子递给她。
苏璃接过吃了，嚼了嚼，眼睛亮了。“比刚才那个还好吃。”
林昭笑了。“那是蘸了醋的。饺子配醋，越吃越有。”
苏璃又拿了一个，自己蘸了醋，咬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在军营里过年，吃的是大锅饭，饺子也有，但都是伙夫包的，皮厚馅少，煮破了皮，成了一锅粥。她以为饺子就是那个味道，不好吃也不难吃，填饱肚子而已。现在她知道了，饺子不是不好吃，是没有吃到好吃的。
“林昭，你以前过年，也包饺子吗？”
林昭想了想。“小时候，我娘在的时候包。她走了以后，就不包了。一个人，包了也没人吃。”
苏璃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娘包的饺子，好吃吗？”
林昭笑了。“好吃。她包的饺子比我的还好吃。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我小时候能吃三十个，撑得走不动路，她就笑我，说我是饿死鬼投胎。”他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饺子了。一个人过年没意思，包饺子更没意思。”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包饺子。”
林昭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会包吗？”
苏璃愣了一下。“不会。但可以学。”
林昭笑了。“好。明年你包，我吃。”
苏璃点点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高兴。她想起小时候过年，父亲在军营里，母亲在病床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饺子。她以为过年就是这个样子——冷清，孤单，没有人陪。现在她知道过年不是那个样子的，过年应该是有一个人陪着你，给你包饺子，看你吃，陪你说笑。她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
“阿璃，怎么哭了？”
苏璃擦了擦眼泪。“辣。醋放多了。”
林昭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笑了。“是辣还是哭？”
苏璃瞪了他一眼。“辣。”林昭没有戳穿她，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苏璃接过饺子吃了。
两人吃完了饺子，林昭收拾碗筷，苏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烟花。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彩画。她看着那些烟花，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想起去年除夕，她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草原，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守着北境，一个人看着北方，一个人过年。现在她知道不是了，以后每年除夕，都会有一个人陪她站在窗前看烟花。
“林昭，明年过年，我们还在一起吗？”声音很轻。
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当然。”
苏璃看着他。“你保证？”
林昭伸出手。“拉钩。”
苏璃愣了一下，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念出来，念完了谁都没有松手。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翘着。
“林昭，你知道吗，你每次跟我拉钩，我都觉得你在哄小孩。”
林昭笑了。“不是哄，是认真。拉过钩的事，我一定做到。说了每年陪你过年，就每年陪你过年。一次都不会少。”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上了眼，听着烟花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数着新年的脚步。快要到了，新的一年。她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第2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