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把林昭从废墟中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神山上，照着那道黑黢黢的裂口，像是给大地添了一道伤疤。苏璃走在陈平旁边，手一直握着林昭的手，没有松开过。她的手臂上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不管；她的膝盖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也不管。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回到将军府，苏璃把林昭安置在卧房的床上，亲自给他擦洗身体、换衣服、盖被子。他的身体还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井水。她把被子掖好，又把炭盆搬到床边，让屋里暖和一些。刘军医开了几副药，说能固本培元，也许能帮助侯爷醒来。苏璃亲自去煎药，煎好了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林昭不会吞咽，药汁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到枕头上。苏璃用帕子擦掉，又喂了一勺，又流出来，又擦掉。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真正咽下去的不够三口。苏璃看着那些被浪费的药，没有皱眉头，又去煎了一碗。周安站在门口看着苏璃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眶红了。他想帮忙，苏璃不让，说“我来”。
第一天，苏璃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她守在床边，握着林昭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还是发紫，眼睛还是闭着。他的呼吸很浅，但很平稳。苏璃看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她开始跟他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洞房里，她把柴房有空位。她问他，当时恨不恨她。林昭没有回答。她笑了，说他肯定恨，换谁谁都恨。她又说，后来他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她才知道他不是废物。
夜里，苏璃靠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第二天早上醒来，手还是握着的，一夜没有松开。她看着林昭的脸，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她心里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希望——没有变坏，就是好事。她继续跟他说话，说北境的事，说互市的事，说灵墟卫的事。说她以前一个人扛着北境，累，但习惯了；说他来了以后，她反而不习惯了，因为有人帮她扛了。她问他，什么时候醒来，她一个人扛不动了。林昭没有回答。苏璃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苏璃还是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周安端来的饭菜，她看都不看一眼。周安跪下来求她，说将军您不吃东西会垮的。苏璃摇摇头，说不饿。周安的眼泪掉下来了，端着饭菜退了出去。陈平也来劝，说侯爷醒来不想看到您这样。苏璃说，他醒来再说。陈平叹了口气走了。
第三天，苏璃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也在发抖。刘军医来给她把脉，说将军您气血两虚，再不吃东西会出大事的。苏璃摇摇头，说等林昭醒来再吃。刘军医跪下来，老泪纵横。“将军，侯爷醒来您却倒下了，您让侯爷怎么办？”苏璃看着他。“他不会倒下。我会等他醒来。”刘军医叹了口气，走了。苏璃坐在床边，握着林昭的手，看着他的脸。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头也开始晕。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她不想吃东西。她怕自己去吃饭的时候，林昭醒了，第一眼看不见她。
“林昭，你快点醒来。我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没有回答。
第三天夜里，苏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梦见林昭站在一片花海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朝他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怎么都跑不到。她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只是站在那里笑。她急得哭了，哭着哭着就醒了。睁开眼，林昭还躺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她松了口气，又提起来——怕他再也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