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了，碗还端在手里，苏璃却舍不得放下。她怕放下碗，林昭就又要闭上眼睛；怕放下碗，这短暂的清醒又变成一场梦。她端着空碗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苏璃摇摇头，放下碗，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就是想看看你。三天没看了，怕看不够。”
林昭的眼眶红了。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像是一把柴。她在三天里瘦了这么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守着他。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深深的青影，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像大病了一场。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阿璃，你瘦了。憔悴了。”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一次她哭出了声，不是小声抽泣，是放声大哭，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找大人哭诉一样。
“林昭，你混蛋！”她哭着骂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死，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守北境，你答应过我每年过年给我包饺子。你说话不算话！”她骂一句，捶他一下，捶得不重，像是撒娇。“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我不敢闭眼，怕闭上眼睛你就没了。我不敢吃饭，怕去吃饭的时候你醒了第一眼看不见我。我连水都不敢喝，怕去喝水的时候你心跳停了。你这个混蛋，你吓死我了。”
林昭抱着她，心里愧疚又温暖。愧疚的是让她担心了这么久，让她哭了这么久，让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温暖的是她还在，她还在骂他，还在捶他，还在他怀里。他宁愿她骂他一辈子，捶他一辈子，只要她还在。
“阿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璃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对不起有用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昏迷的时候，我叫你你怎么都不应，我喊你你怎么都不醒。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越说越委屈，又哭了起来。
林昭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阿璃，我不会不要你。我舍不得。就算到了阎王殿，我也要爬回来。爬不回来，我就把阎王殿拆了。”
苏璃愣了一下。“拆阎王殿？”
林昭点点头。“嗯。拆了。拆了就能回来了。”
苏璃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你连阎王都敢打？”
林昭笑了。“敢。为了你，什么都敢。”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吓我。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吓你了。以后我做什么都告诉你，不让你担心。”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两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风停了，枣树的叶子也不摇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林昭，你昏迷的时候，我梦见你了。”
林昭低下头。“梦见我什么了？”
苏璃说：“梦见你站在一片花海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笑。我朝你跑过去，想拉住你的手，可怎么都跑不到。你就在那里笑着，不理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怕了，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林昭抱紧了她。“不会。我回来了。在你身边。”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你保证？”
林昭伸出手。“拉钩。”
苏璃愣了一下，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念出来。念完了，谁都没有松手。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慢慢翘起来。“林昭，你知道吗，你每次跟我拉钩，我都觉得你在哄小孩。”
林昭笑了。“不是哄，是认真。拉过钩的事，我一定做到。说了不会死，就不会死。说了陪你守北境，就陪你守北境。说了每年过年给你包饺子，就每年过年给你包饺子。一次都不会少。”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枣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歌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亥时了。
苏璃打了个哈欠，靠在林昭肩上，眼睛半睁半闭。“林昭，我困了。”
林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睡吧。我守着你。你守了我三天三夜，轮到我守你了。”
苏璃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翘着。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他醒了，她还在，一切都好。
·第3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