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苏璃以为至少要等一两个月，毕竟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加上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扯皮推诿，没有半年下不来。可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人就到了。李公公派人快马加鞭送来消息，说皇上派了个钦差，领队的叫赵元朗，是兵部侍郎，正三品。苏璃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认识赵元朗——二皇子的旧部，当年二皇子得势的时候，他是二皇子最得力的爪牙之一。二皇子倒台后，他被贬到兵部当了个闲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皇帝又把他派出来了。
“来者不善。”林昭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苏璃接过茶喝了一口。“我知道。他恨我。二皇子倒台，他认为是我害的。现在他来北境，肯定会找茬。”
林昭想了想。“不一定是找茬。也许只是来查看遗迹。皇上派他来，可能是因为他懂这些事情。他虽然是二皇子的人，但办事能力还是有的。”他顿了顿，“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
赵元朗到达镇北城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头顶，暖洋洋的，草原上的野花开得正盛，白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在地毯上洒了一把碎宝石。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十个随从，还有几辆马车，车上装着帐篷、干粮、锅碗瓢盆，像是要在北境长住。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大红色的，腰系金带，头戴乌纱，整个人收拾得油光锃亮。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小，很亮，像蛇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审视和算计，让人浑身不舒服。
苏璃站在城门口迎接。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陨铁甲，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戴官帽。她要以将军的身份迎接他，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赵元朗下了马，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苏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苏璃淡淡道：“赵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赵元朗摇摇头。“不辛苦。皇上差遣，臣子分内之事。”
苏璃没有接话，侧身让开。“请。”
赵元朗跟着苏璃走进城。一路上，他东张西望，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街上的百姓看见苏璃，纷纷让路，有人鞠躬，有人喊“将军好”，有人把家里的鸡蛋和水果塞到苏璃手里。苏璃一一接过，递给身后的周安。赵元朗看着那些百姓热情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冷了。他想起京城那些百姓，见了官员恨不得躲着走，哪敢往手里塞鸡蛋？这里的人不怕官，只怕将军。在他们心里，将军比皇帝还大。这件事，他回去一定要禀报皇上。
到了将军府，苏璃把赵元朗请进正厅，让人上茶。赵元朗坐下，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北境的茶，还是这么苦。”苏璃说：“北境苦寒，产不出好茶。赵大人将就一下。”赵元朗放下茶杯，看着她。“苏将军，本官这次来，是奉旨查看神山遗迹。请将军配合。”
苏璃点点头。“应该的。遗迹在神山山腰，地震裂开的。臣已经派人封锁了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赵大人随时可以去看。”
赵元朗的眼睛亮了一下。“遗迹里有什么？”
苏璃说：“有一处洞穴，洞穴里有壁画。画的是神族的历史。还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匣，石匣上刻满了符号。臣不敢擅动，已经封存，等朝廷派人来处理。”
赵元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石匣？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璃摇摇头。“不知道。臣没有打开。”
赵元朗看着她。“没有打开？将军就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苏璃说：“想。但不能。没有朝廷的命令，臣不敢擅动。”
赵元朗笑了，那笑容很假。“将军果然忠君爱国。本官佩服。”他站起来，“本官想去看看遗迹。请将军带路。”
苏璃也站起来。“好。明天一早出发。今天天色已晚，赵大人先休息。”
赵元朗点点头。“有劳将军。”
周安带着赵元朗去驿馆休息。苏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沉默了很久。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阿璃，你觉得他是真心来看遗迹的，还是另有目的？”苏璃说：“两者都有。看遗迹是真的，找茬也是真的。他恨我，巴不得抓住我的把柄。我们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林昭点点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苏璃看着他。“你不怕他认出你？”
林昭笑了。“他没见过我。二皇子倒台的时候，我还没出名。他只知道我的名字，不认识我的人。”
苏璃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苏璃带着赵元朗去了神山。林昭跟在后面，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灵墟卫里。赵元朗骑在马上，一路上东张西望，不停地问这问那。“苏将军，这片草原上的草，长得不错。是互市开了以后才这么好的吗？”苏璃说：“互市开不开，草都长得好。春天来了，草就绿了。”赵元朗又问：“那些蛮族，现在还在边境活动吗？”苏璃说：“不活动了。互市开了，他们有粮吃，没必要抢。”
赵元朗笑了笑。“将军果然厉害。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打下来的蛮族，开个互市就解决了。皇上说将军是奇才，本官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苏璃淡淡道：“赵大人过奖了。”
到了神山，赵元朗下了马，站在裂口前面，看着那道黑黢黢的缝隙，沉默了很久。风吹出来，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味道？”苏璃说：“遗迹里的味道。也许是潮湿，也许是别的东西。”赵元朗看了她一眼。“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苏璃说：“不知道。臣没有进去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进去，匆匆出来。里面的味道一直是这样。”
赵元朗没有追问，举着火把走进去。苏璃跟在后面，林昭跟在苏璃后面。灵墟卫守在洞口，不许任何人进入。他们走过石门，走过甬道，走过陷坑，走过滚石阵，来到核心大殿。大殿已经塌了，碎石堆成了小山。石台碎裂，石匣不见了。赵元朗看着那些碎石，脸色沉了下来。“苏将军，石匣呢？”
苏璃说：“被压在碎石下面了。臣派人挖过，挖不出来。碎石太多，太深。强行挖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把整个大殿都埋了。臣不敢冒险，只好封存。”
赵元朗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碎石冰凉，表面光滑，像是有水流过的痕迹。他站起来，看着苏璃。“将军，本官想挖开碎石，看看石匣还在不在。”
苏璃看着他。“赵大人，碎石太重，挖开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太危险了。”
赵元朗笑了。“危险？本官奉旨查看遗迹，就算塌了，也是为国尽忠。将军不必担心。”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好。赵大人想挖，就挖。但臣不会动手。臣要对灵墟卫的性命负责。”
赵元朗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将军这是不配合？”
苏璃说：“不是不配合。是臣的职责是守北境，不是挖石头。赵大人的职责是查看遗迹，不是冒险。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赵元朗咬了咬牙。“好。本官自己挖。”
他叫来随从，开始挖碎石。林昭站在苏璃身后，看着那些随从手忙脚乱地搬石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们挖了一天，什么也没挖到。碎石太多了，太深了，根本挖不到底。天黑的时候，赵元朗浑身是土，脸色铁青。他看着苏璃，眼睛里满是恨意。“苏将军，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璃看着他。“赵大人什么意思？”
赵元朗说：“你故意把大殿弄塌，故意把石匣藏起来。你想独吞遗迹里的宝物。”
苏璃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大人，说话要有证据。臣没有弄塌大殿，是地震震塌的。臣没有藏石匣，是碎石压住的。臣没有独吞宝物，是臣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赵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挖。臣不拦你。”
赵元朗咬了咬牙。“好。本官自己挖。挖不出来，本官不走。”
苏璃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第3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