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说“自己挖”的时候，苏璃没有拦他。她只是转过身，带着灵墟卫走出了核心大殿。林昭跟在后面，走出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元朗蹲在碎石堆上，像一条饿极了的狗，拼命地刨着那些碎石头，指甲断了，血染在碎石上，他感觉不到疼。他的随从们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该劝。有人想开口，看见赵元朗那张扭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赵大人这个样子，在京城的时候，他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现在他像变了个人，眼睛里只有那些碎石，只有那个被压在下边的石匣。
林昭转回头，跟着苏璃走出遗迹。
回到将军府，苏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林昭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阿璃，他还在挖。”苏璃点点头。“我知道。让他挖。挖不出来，他自己会走。”
林昭看着她。“万一挖出来了呢？”
苏璃的手指停了一下。“挖出来就给他。石匣里封印的是黑暗生物，不是什么宝物。他打开，死的是他自己。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拦也拦了，劝也劝了。他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她的声音很平静。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她变了，以前她不会这样想——以前她会拼死拦住赵元朗，不让他打开石匣，哪怕被他告到皇帝那里，哪怕被罢官夺职。现在她不会了，不是因为她变冷漠了，是因为她知道拦不住。赵元朗是钦差，代表皇帝。她拦他就是抗旨，抗旨就是造反。她不能造反，北境不能乱，百姓不能遭殃。
“阿璃，你说得对。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苏璃看着他。“你不怪我？不怪我心狠？”
林昭摇摇头。“不怪。你不是心狠，是无奈。拦不住，只能放手。放手也是一种选择。”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了解我了。”
林昭笑了。“不是了解，是懂你。”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橘红色的光洒在枣树上，叶子泛着金光。苏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枣树，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绿油油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林昭，你说，赵元朗会挖到石匣吗？”
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会。石匣已经被我收进空间里了。”
苏璃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林昭说：“上次进遗迹的时候。石台碎裂，石匣掉在地上。我趁你不注意，把它收进空间了。”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林昭笑了。“不会。空间只有我能进，别人看不见。”
苏璃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聪明，是怕。怕石匣被赵元元朗拿走，怕他打开封印，怕黑暗生物跑出来。北境不能毁在他手里。”
苏璃抱紧了他。
赵元朗在遗迹里挖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碎石太多了，太深了，根本挖不到底。他的手指磨破了，指甲断了，血染红了那些碎石。随从们劝他休息，他不听；劝他吃点东西，他不理。他像着了魔一样，拼命地刨着那些碎石头，嘴里念叨着：“石匣，石匣，我的石匣。”
第四天，他累倒在碎石堆上。随从们把他抬出遗迹，抬回驿馆。他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嘴里还在念叨：“石匣，石匣……”随从们请了刘军医来给他看病。刘军医把了脉开了药，说他是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随从们问他要不要回京城，他摇摇头，说不找到石匣，绝不回去。
苏璃听了林昭的转述，沉默了很久。“他还想挖？”林昭点点头。“嗯。他说不找到石匣，绝不回去。”
苏璃叹了口气。“那就让他挖。挖到死。”
赵元元朗在镇北城待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去遗迹，晚上回来，风雨无阻。他挖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挖到。碎石还是那些碎石，石匣还是不见踪影。他的随从们受不了了，有人偷偷跑来找苏璃，说赵大人疯了，求将军劝劝他。苏璃摇摇头说劝不了，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随从们只好回去，继续陪他挖。
半个月后，赵元朗终于放弃了。他站在碎石堆上，看着那片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的废墟，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他转过身带着随从走出遗迹。回到驿馆，他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苏璃站在城门口送他。“赵大人，一路保重。”
赵元朗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恨意。“苏将军，本官会回来的。带着皇上的圣旨回来。到时候，本官要你好看。”
苏璃淡淡道。“臣随时恭候。”
赵元朗上了马车走了。
苏璃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理。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阿璃，他会告状。”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让他告。”
林昭看着她。“你不怕？”
苏璃笑了。“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我们做了，不该做的我们没做。皇上要怪罪，我们也没办法。”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阿璃，你变了。以前你会怕，现在你不会了。”
苏璃看着他。“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用。”
·第3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