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门之后，苏璃一直没有回头。她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昭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她的眼眶红红的，虽然没哭，但比哭还让人心疼。他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没有说话。他知道她需要安静，需要把那些情绪慢慢消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镇北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官道两旁是荒凉的田野，去年收割过的庄稼茬子还在，在晨风中瑟瑟发抖。苏璃突然勒住马，停下来，看着前方。林昭也勒住马，看着她。
“阿璃，怎么了？”
苏璃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她顿了顿，“心里累。”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累了就歇歇。不着急赶路。”
苏璃看着他。“林昭，你说，那些百姓，会等我回来吗？”
林昭点点头。“会。他们会一直等你。你守了他们十年，他们记你一辈子。别说一年两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他们也会等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林昭，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我在他们心里有这么重。我以为他们只是需要我守北境，需要我打蛮族。我是将军，他们是百姓，各司其职。今天我知道了，不是的。他们不只是需要我，他们也爱我。像爱自己的女儿，爱自己的姐妹，爱自己的母亲。”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他想起第一次来北境的时候，百姓们也来迎接，但那时候的气氛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是担心，是害怕，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忐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的踏实。可今天的气氛又不一样了。今天是送别，是不舍，是害怕失去。百姓们怕苏璃走了就不回来了，怕换了别人守不住北境，怕好日子又要到头了。他们不怕蛮族，不怕打仗，不怕吃苦。他们只怕失去她。
“阿璃，你值得。你为他们做的那些事，他们都记在心里。你守北境，他们记着。你开互市，他们记着。你发粮食，他们记着。你修路盖房，他们记着。你对他们的好，他们全都记着。你今天走了，他们舍不得，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对他们好了。”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每次都能把我说哭。”
林昭笑了。“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苏璃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走吧。还有很多路要走。”
林昭点点头，两人策马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林昭看着苏璃的背影，心里想着那些百姓。他想起李奶奶捧着粥碗的手在抖，想起那个断腿老兵举起拐杖喊着“北境不能没有您”，想起那个年轻母亲怀里的婴儿叫“平安”。他想起那些人的脸，那些被风吹得粗糙发红的脸，那些眼睛里闪着的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京城里的人欢迎苏璃，是因为她是太傅，是将军，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北境的人欢迎苏璃，不是因为她的官职，是因为她守了他们十年，救了他们的命，保了他们的家。那种感情，不是敬畏，是爱。
林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缰绳。他想起自己刚来北境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马都骑不稳。是苏璃教他练武，是陈平教他用刀，是那些百姓教他什么是责任。他学会了种地，学会了配药，学会了开互市，学会了练灵墟卫。他以为自己做了很多，今天他知道了，他做的那些，比起苏璃做的，微不足道。她守了十年，他守了不到一年。她救了无数人，他救了几百人。她赢得了整座城的心，他赢得了几个人的感激。他还差得远。
“林昭。”苏璃叫了一声。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苏璃说：“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
林昭摇摇头。“没什么。在想那些百姓。”
苏璃看着他。“想他们什么？”
林昭说：“想他们对你的好。你守了他们十年，他们记你一辈子。你走了，他们舍不得。你回来，他们会高兴。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好。人心换人心。”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林昭笑了。“不是想得开，是看得清。你是什么人，他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你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苏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昭，谢谢你。谢谢你陪我来北境，谢谢你陪我守北境，谢谢你陪我离开北境。”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骑马走在官道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身后的镇北城已经看不见了，但苏璃知道，那座城会一直在她心里。
·第35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