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天，天还没亮，苏璃就起来了。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站在铜镜前，把那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还在床上的林昭。“走吧。”林昭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两人走出卧房，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枣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苏璃站在枣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看了很久。
“阿璃，该走了。”林昭轻声说。
苏璃点点头，走出将军府。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巷子里站满了人。不是士兵，是百姓。从门口站到巷口，从巷口站到街尾，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天没亮就来了。有人捧着花，有人端着酒，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李奶奶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她用棉被裹着，怕凉了。她看见苏璃出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将军，您喝碗粥再走。路上冷，暖暖身子。”
苏璃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喝完了，把碗递还给李奶奶，握住她的手。“大娘，您保重身体。等我回来，还喝您的粥。”李奶奶哭着点头。
苏璃走过人群，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往她手里塞鸡蛋，有人往她怀里塞干粮，有人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铜板塞进她手里。她一一接过，递给身后的周安。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孩子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黄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她把花递给苏璃。“将军，您拿着。孩子说，祝您一路平安。”苏璃接过花，别在衣襟上，笑了。“谢谢。”
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出榆钱巷。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中心，绵延十里。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苏璃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她走着。她要走过这条街，走过这片她守护了十年的土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林昭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他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满脸的泪，看着他们高举的双手，看着他们颤抖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他见过百姓欢迎苏璃凯旋，见过百姓夹道庆贺，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不是欢迎，是送别。送别他们的守护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路边，他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在风中晃来晃去。他举起拐杖，朝苏璃喊道：“将军，您一定要回来！北境不能没有您！”苏璃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大爷，我会回来的。”老汉的眼泪掉下来了，松开手，让她走。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站在路边，婴儿在哭，她也在哭。她看着苏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苏璃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婴儿，笑了笑。“孩子很可爱。叫什么名字？”年轻母亲擦了擦眼泪。“叫……叫平安。他爹起的。他爹在青石关战死了，临死前说，希望孩子平平安安。”苏璃的眼眶红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平安，好名字。好好长大，替你爹守护北境。”婴儿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苏璃，笑了。
走到城门口，苏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这座她守了十年的城。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道城门，士兵还是那些士兵。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城门。身后的百姓还在哭，哭声震天，传出去很远。
苏璃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林昭走在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阿璃，他们会等你回来的。”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
两人骑马走在官道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身后的哭声渐渐远了，但苏璃知道，那些哭声会一直在她心里。
·第3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