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宫女们搀扶着受惊的嫔妃回到座位，几个武将自告奋勇要保护皇上，被李公公客气地请了回去。李公公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指挥着众人收拾残局，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七上八下。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种在皇帝寿宴上公然下毒的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下毒的对象还是镇国公，正一品，圣级强者，手握北境十几万大军的苏璃。这是要变天啊。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上的怒意没有丝毫减退。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那些大臣们被看得低下头，不敢对视。那些刚才还在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李德全。”皇帝开口了。
李公公连忙跑过来，跪在地上。“奴才在。”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传朕旨意，即刻封锁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从御膳房到后宫，每一个经手过这壶酒的人，统统给朕抓起来，一个一个审。审不出来，你们提头来见。”
李公公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都在抖。“奴才遵旨。”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对门口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侍卫领命，跑着去传令。
殿内，皇帝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后还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着，几个宫女围在她身边，想扶她起来，她不肯。
“皇后，你先回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她。宫女们扶起皇后，一左一右架着她，走出太极殿。她的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每一步都需要宫女们用力搀扶。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她和皇后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公主喜欢林昭，皇后就要杀她。这世上的人，心怎么这么狠？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林昭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她的心暖了一些。
调查进行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就被带到了偏殿。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不知道那酒里有毒，奴才只是按吩咐办事。”
皇帝看着他。“谁吩咐的？”
管事太监哆嗦着说：“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翠儿姑娘。她说皇后娘娘要赐酒给苏将军，让奴才准备最好的御酒。奴才照办了，奴才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
皇帝挥了挥手。侍卫把管事太监拖了下去。接着被带上来的是翠儿。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皇帝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翠儿，那壶酒，是你从御膳房端到皇后宫里的？”
翠儿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是……是奴婢端的。但奴婢不知道酒里有毒。奴婢只是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办事。”
皇帝问：“从御膳房到皇后宫里，中间经过谁的手？”
翠儿想了想。“没有。奴婢一直端着，没有假手他人。到了皇后宫里，奴婢把酒壶交给斟酒的宫女。”
斟酒的宫女被带上来，跪在翠儿旁边。她的脸更白，抖得更厉害。“奴婢……奴婢只是斟酒。奴婢不知道酒里有毒。皇后娘娘让奴婢斟酒，奴婢就斟了。”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壶酒，除了你们俩，还有谁碰过？”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只有奴婢们碰过。”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像两把刀子。两个宫女低着头，不敢看他。
“把她们带下去。分开审。”
侍卫把两个宫女拖了下去。殿内又安静了。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皇帝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可他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好。他的皇后要杀她的功臣，他只能在这里审问几个宫女。他累，她也累。
林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阿璃，别看了。”
苏璃点点头，收回目光，低下头。
审讯持续到深夜。翠儿和斟酒的宫女一口咬定不知情，只说自己是按吩咐办事。御膳房的管事太监也说不清毒药是怎么进到酒壶里的。线索在皇后宫中断了，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但他找不到证据。没有证据，他就不能动皇后，不能动任何人。
“李德全。”
李公公连忙跑过来。“奴才在。”
皇帝站起来。“收队。明天再查。”
李公公愣了一下。“皇上，那这些宫女……”
皇帝看着他。“关起来。继续审。审不出来，别放人。”
李公公连忙应了。
皇帝走下御座，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璃。“苏璃，你受委屈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璃跪下。“臣不敢。臣只求皇上明察。”
皇帝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苏璃站起来，林昭扶着她。“阿璃，走吧。”
苏璃点点头，两人走出太极殿。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昭，你说，皇上能查出来吗？”
林昭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皇后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势力。那些人不会让她倒。”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我累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累了就歇歇。回家。”
苏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监视的人还在，眼睛不时往这边瞟。苏璃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她只怕林昭受伤。但有林昭在，她什么都不怕。
·第3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