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被斩首的当天夜里，林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他面前摊着王老丐送来的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安妻儿被押送出京的路线，以及“有人”将在半路劫囚的安排。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的愤怒增加一分。那些人利用完刘安，还要灭他的口，杀他的家人。刘安是替死鬼，他的妻儿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活该倒霉，因为是刘安的家人。
林昭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他想起苏璃白天说的那句话——“我不怕他们害我，我怕的是他们害了我还逍遥法外。”现在他们就是逍遥法外，皇后还在她的寝宫里安睡，二皇子还在他的府邸里谋划，赵元朗还在他的兵部衙门里算计。他们什么事都没有，死的只是一个替死鬼。这世上还有公道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银白的月光，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他的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不能忍，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另一个说，忍，现在不是时候，忍是为了以后不用忍。他分不清哪个对哪个错。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来到花园里。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他走到竹林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竹叶。叶子很薄，很嫩，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声音。他放下叶子，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离他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摸到。他伸出手，当然摸不到。
“林昭。”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苏璃站在亭台边上，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怎么不睡觉？在想什么？”
林昭摇摇头。“没什么。睡不着。”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在想刘安的事。”
林昭没有否认。“阿璃，我想杀了他们。皇后，二皇子，赵元朗。一个都不留。”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林昭，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但你不能冲动。杀了他们，我们就是凶手。皇上不会放过我们，北境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林昭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他们差点杀了你。差一点，你就喝了那杯毒酒。我怕，阿璃，我怕失去你。”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忍，是为了以后不用忍。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等他们再露出马脚，等我们拿到铁证，那时候再算账。现在忍，是为了以后不用忍。”
林昭抱紧了她。他的愤怒还在燃烧，但他在忍。他不能让她担心，不能让她害怕。他是她的丈夫，他要保护她，不能让她为他操心。“阿璃，我答应你。不冲动。”
苏璃松了口气，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在花园里站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监视的人还在走动，眼睛不时往这边瞟。林昭不在乎，他只怕苏璃受伤。有他在，他不能再让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