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被斩首那天，苏璃没有去看。她坐在国公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兵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枣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北境将军府后院那棵枣树。那棵树是她母亲种的，每年秋天都结很多枣，她晒成枣干，装在坛子里，能吃一整个冬天。今年秋天，她还能回去晒枣干吗？她不知道。
林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把茶放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阿璃，刘安被斩了。刑场围了很多人，都在骂他胆大包天，敢毒害国公爷。”他顿了顿，“没有人怀疑皇后，也没有人怀疑二皇子。”
苏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她没有加红枣，故意让它苦。苦了，心里就不那么苦了。“他们当然不会怀疑。在他们眼里，皇后是国母，母仪天下，怎么会害人？二皇子是皇子，天家血脉，怎么会害人？只有刘安那样的贱民，才会干这种勾当。”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苏璃摇摇头。“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很乱，像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我知道是谁干的，可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说。说了，就是诬陷。诬陷皇后，诬陷皇子，是死罪。我不能说，只能忍着。”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发抖。“阿璃，总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再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昭，你说，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林昭点点头。“有。公道在人心。”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林昭，你知道吗，我不怕他们害我。我怕的是，他们害了我，还逍遥法外。我怕的是，我死了，没有人知道真相。我怕的是，我爹那样的事，又发生在我身上。”
林昭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阿璃，不会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他们害你一次，我挡一次。害你两次，我挡两次。害你一百次，我挡一百次。只要我活着，他们就别想动你。”
苏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傻了。你就不怕死？”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你是我妻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苏璃抱紧了他。
两人在书房里抱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橘红色的光洒在枣树上，叶子泛着金光。那些监视的人还在走动，眼睛不时往这边瞟。苏璃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她只怕林昭受伤。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傍晚，苏璃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亭台上。她不想看书，不想练剑，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坐着，发呆。林昭站在远处，看着她，没有走过去。他知道她需要独处，需要把心里的委屈慢慢消化。他帮不了她，只能陪着她。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花园里，照在那片竹林上，竹子泛着银光。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跟她说话。苏璃看着那些竹子，想起北境。北境没有竹子，只有枣树、槐树、杨树，都是耐寒的树种。竹子太娇贵，北境的冬天太冷，活不了。
“苏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璃转过头，看见林昭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他把汤递给她。“喝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苏璃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是灵泉水炖的，加了人参和黄芪。她喝了几口，把碗还给林昭。“林昭，你说，我们还能回北境吗？”
林昭在她旁边坐下。“能。等皇上放心了，我们就回去。北境需要你，百姓需要你。”
苏璃看着他。“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放心？”
林昭想了想。“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不管多久，我们都要等。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了错，就回不去了。”
苏璃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急。”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了。那些委屈还在，但她不怕了。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深夜，苏璃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林昭躺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月光洒进来，银白银白的。苏璃想起白天林昭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再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她等着那一天。不管多久，她都等。
·第37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