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传令兵骑死了三匹马，跑了两天两夜，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布满血丝。他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国公府门口的台阶上，磕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拼命朝门里喊：“北境急报！蛮族入侵！请国公爷接报！”
周安正在门房里打盹，被这声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连忙跑出来，看见那个浑身是土的传令兵，接过他手里那封沾满尘土的信，转身就往里跑。他跑过回廊，跑过前院，跑过正厅，来到苏璃的卧房门口，连门都忘了敲。“将军！将军！北境急报！”
苏璃已经醒了。她这几天睡得都不安稳，心里总是牵挂着北境。听见周安的喊声，她猛地坐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周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信，手在抖。苏璃接过信，拆开，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了一遍。信是韩豹写的，字迹潦草，有好几处被汗水洇花了，但还能看清内容。“将军，蛮族撕毁和约，十万大军南下。末将率部抵抗，但兵力悬殊，且新任副将赵元朗拒不增援，还下令各地守军不得擅自出战。黑风谷失守，青石关被围，鹰嘴涧箭楼被毁。末将无能，愧对将军。请将军速回，北境不能没有将军。”
苏璃的手在发抖。她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黑风谷失守，青石关被围，鹰嘴涧箭楼被毁。她守了十年的北境，她一寸一寸守住的黑风谷，她亲手加固的青石关，她让李虎日夜操练的鹰嘴涧弓弩手，全都毁了。她靠墙站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能慌，她慌了，北境就真的完了。
林昭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阿璃，怎么了？”
苏璃把信递给他。林昭接过，快速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起来，手也握紧了信纸。“赵元朗拒不增援？他是副将，北境军暂归他统领。他不派兵，韩豹他们就是孤军奋战。十万蛮族对两万守军，黑风谷怎么可能守得住？”
苏璃睁开眼，看着林昭。“他不是守不住，是不想守。他巴不得北境乱，巴不得我回去，巴不得皇上再把我派回去。我回去，兵权就回到我手里了。他不想让我回去，他想让北境烂，烂到皇上不得不换人。换他的人。”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打算怎么办？”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进宫。请旨。回北境。”
林昭点点头。“我陪你去。”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
林昭笑了。“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北境需要我们，百姓需要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换了衣服，骑马往皇宫赶去。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苏璃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林昭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
到了宫门口，天刚蒙蒙亮。李公公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国公爷，皇上已经知道了。正在御书房等您。”苏璃点点头，快步往里走。林昭跟在她后面。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北境的急报，和韩豹写给他的一模一样。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下的青影很重，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看见苏璃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苏璃，北境的事，你都知道了？”
苏璃跪下。“臣知道了。请皇上派臣回北境。”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回去，朕放心。但朕怕。怕你回去就不回来了。怕你在北境称王。怕你学那些乱臣贼子。”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皇上，臣不会。臣只想守住北境，守住百姓，守住皇上的江山。臣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朕信你。但朕不能只信你。朕要派监军。朕要你在北境的每一道命令，都要经过监军同意。”
苏璃的心沉了下去。监军，那是皇帝的眼睛，皇帝的耳朵，皇帝的嘴。他要在北境安插一个钉子，时时刻刻盯着她。她不能拒绝，拒绝就是抗旨。
“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你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苏璃站起来，转身走了。林昭跟在她后面。两人走出宫门，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但苏璃不觉得暖。
“阿璃，皇上还是不放心你。”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
林昭看着她。“你就不生气？”
苏璃摇摇头。“不生气。习惯了。”
她骑上马，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林昭跟在她旁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38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