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龙袍上，金线绣的龙纹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他没有看那些龙纹，他在想苏璃。他想起她跪在殿下时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说“臣对天发誓，绝无二心”。他信她，可他不能只信她。他是皇帝，他的信任不能给一个人，要分给天下人。分着分着，就不够用了。
“李德全。”他叫了一声。
李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传几位大臣进宫。兵部、户部、吏部，还有御史台。”
李公公愣了一下。“皇上，现在刚下早朝，大臣们才回府——”
皇帝打断他。“朕知道。让他们来。”
李公公不敢再问了，连忙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几位大臣匆匆赶到御书房。兵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尚书张大人、吏部尚书王大人、御史台张御史，跪了一排。皇帝看着他们，把北境的急报扔在桌上。“都看看吧。”
几位大臣传阅了一遍，脸色都不太好看。李大人的眉头皱得最紧。“皇上，蛮族十万大军南下，黑风谷失守，青石关被围。北境危矣。韩豹虽勇，但兵力悬殊，且赵元朗拒不增援，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青石关再失，蛮族骑兵长驱直入，三天之内就能打到京城。”他顿了顿，“皇上，必须尽快派兵增援。”
张御史接着道：“皇上，臣以为，增援是当务之急。但派谁去，是个问题。北境军原本是苏璃的旧部，换个将领去，指挥不动。赵元朗就是例子。只有苏璃去，才能镇住场面。可是——”他看了皇帝一眼，没敢说下去。
皇帝看着他。“可是什么？”
张御史咬了咬牙。“可是苏璃去，北境军又回到她手里。万一她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遣，那比蛮族入侵更可怕。”
户部尚书张大人点点头。“张御史说得对。苏璃在北境经营多年，威望太高。百姓只知有苏将军，不知有皇上。再让她回去，恐怕尾大不掉。”
兵部尚书李大人不同意。“两位大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蛮族十万大军南下，青石关危在旦夕。一旦青石关失守，京城就在蛮族铁蹄之下。到时候，什么拥兵自重、尾大不掉，都是空话。先保住北境，保住京城，再考虑其他。”
吏部尚书王大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臣有个提议。派苏璃去，但派监军。让她打仗，但兵权要分。粮草、人事、赏罚，都由监军掌管。她只负责指挥作战。打完仗，兵权收回。这样既用了她的才能，又防了她的野心。”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监军？派谁去？”
王大人想了想。“赵元朗就不错。他熟悉北境事务，又是兵部侍郎，资历够。让他当监军，名正言顺。”
李大人摇头。“赵元朗和苏璃有旧怨。派他去，两人肯定会起冲突。军中不和，还打什么仗？”
张御史冷笑一声。“李大人，你处处替苏璃说话，莫非与她有旧？”
李大人的脸涨红了。“你血口喷人！我只是就事论事。苏璃打仗的本事，天下皆知。赵元朗在北境的表现，大家也看见了。他拒不增援，导致黑风谷失守，这个责任还没追究呢。让他去当监军，岂不是让他继续祸害北境？”
几位大臣争执不休。皇帝听着，没有插话。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起来。他在想，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用苏璃的才能，又要防她的野心；既要保住北境，又要保住自己的江山。他想不出来。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窗外。
“都退下吧。朕再想想。”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磕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云很厚，遮住了太阳。他要下雨了。他想起苏璃，想起她刚才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说“臣对天发誓，绝无二心”。他信她，可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只信一个人。
第3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