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北境的急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搁在了太极殿的龙案上。皇帝把那封信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好几次。他的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垂首而立的大臣，心里很清楚——他们都知道北境出了什么事，但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谁先开口，谁就要承担责任。说对了，是应该的；说错了，是要掉脑袋的。这殿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都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众爱卿，北境急报，你们都看过了。”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蛮族十万大军南下，黑风谷失守，青石关被围。韩豹率部死守，但兵力悬殊，恐怕撑不了多久。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殿下一片沉默。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说话。御史台张御史低着头，用笏板挡住半张脸，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像是能从靴尖上看出花来。户部尚书张大人把笏板抱在胸前，手指在边缘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兵部尚书李大人倒是想说话，但看了看左右，又忍住了。
皇帝等了片刻，没人开口。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平时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现在朕问你们北境的事，怎么都哑巴了？”
李大人终于站了出来。他走到殿中央，跪下。“皇上，臣有话说。”
皇帝看着他。“说。”
李大人抬起头。“皇上，北境危矣。十万蛮族铁骑南下，韩豹手里只有两万守军，且赵元朗拒不增援。黑风谷已失，青石关若再失，蛮族长驱直入，三天之内就能打到京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兵增援，稳住战线。而能担此任者，放眼天下，只有一人。”他顿了顿，“苏璃。苏将军镇守北境十年，蛮族闻风丧胆。只有她回去，才能稳住军心，击退蛮族。”
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大臣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张御史站了出来。“李大人，你说得轻巧。苏璃回去，兵权又回到她手里。万一她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遣，怎么办？你是替朝廷着想，还是替苏璃着想？”
李大人转过头，看着他。“张御史，你说我替苏璃着想？那我问你，现在谁能去北境？你能吗？你会打仗吗？你见过蛮族吗？”他冷笑一声，“你只会动嘴皮子。真上了战场，蛮族一来，你跑得比谁都快。”
张大人的脸涨红了。“你——狂妄！”
李大人没有理他，转回头，看着皇帝。“皇上，臣在兵部多年，深知北境的重要。北境一失，中原门户大开，蛮族铁骑可直捣京城。到时候，什么拥兵自重、尾大不掉，都是空话。先保住北境，保住京城，再谈其他。请皇上三思。”
吏部尚书王大人站了出来。“臣附议。李大人说得对，北境危在旦夕，不能再拖了。苏璃虽然功高震主，但她的忠心，日月可鉴。臣以为，可以派她去，但派监军。让她打仗，但粮草、人事、赏罚，由监军掌管。打完仗，兵权收回。这样既用了她的才能，又防了她的野心。”
几个大臣跟着附议。御史台张御史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传旨。加封苏璃为镇北大元帅，全权负责北境防务。北境三州所有军政事务，一律由她便宜行事。”他顿了顿，“派赵元朗为监军，随军同行。”
李大人愣了一下。“皇上，赵元朗和苏将军有旧怨——”
皇帝抬起手，打断他。“朕知道。正因为有旧怨，他才不会徇私。朕要的是制衡，不是一团和气。”
李大人不敢再说了，退了下去。
皇帝站起来，看着殿下那些大臣。“退朝。”
百官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消息传到国公府，已经是中午了。周安跑进来的时候，苏璃正在书房里看北境的地图。她把黑风谷、青石关、鹰嘴涧的位置来回看了无数遍，想着韩豹会怎么守，蛮族会怎么攻，自己回去后该怎么打。她太投入了，连周安进来都没注意。
“将军，圣旨到了！皇上派您回北境了！”
苏璃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知道了。”
她走出书房，来到正厅。传旨的太监已经等着了，笑眯眯地宣读了圣旨。苏璃跪着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接过圣旨，站起来。
“国公爷，皇上说了，让您尽快启程。北境等不了。”太监的声音很轻。
苏璃点点头。“臣知道了。”
太监走后，苏璃站在正厅里，手里拿着圣旨。林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阿璃，你又要回北境了。”苏璃点点头。“嗯。”林昭看着她。“这次，我跟你一起。不是以军师的身份，是以将领的身份。我要上前线，打仗。”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你行吗？”
林昭笑了。“行不行，试试就知道。在北境练了那么久，在空间里练了那么久，总不能白练。”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昭，你变了。以前你只会种地、配药、赚钱。现在你想打仗了。”
林昭摇摇头。“不是变了，是知道责任了。北境是我们的家，不能让别人毁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第38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