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的旨意下来之后，苏璃以为这就是最大的让步了。她没想到，皇帝的封赏还远没有结束。李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又一道圣旨到了。这次来的是李公公本人，他笑眯眯地站在国公府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抬着几口大箱子，还有一块金匾，用红绸蒙着。苏璃看着那块金匾，心里有些疑惑——自治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可封的？
“国公爷，恭喜恭喜！皇上说了，北境自治，国公爷劳苦功高，特封为镇北王，世袭罔替。金印紫绶，赐九旒冕，开府仪同三司。”李公公的声音又尖又亮，在门口回荡。
苏璃愣住了。镇北王，世袭罔替。这是异姓王，大周开国以来，封过的异姓王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她跪下来接旨，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等封王，是等认可。认可她对北境的付出，认可她对朝廷的忠心，认可她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女人。
“臣苏璃，谢皇上隆恩。臣定不负圣恩，守好北境，护好百姓，让皇上放心。”
李公公把圣旨递给她，笑眯眯地说：“王爷，皇上说了，北境是朝廷的北境，您是朝廷的王爷。您守北境，就是守朝廷。守好了北境，朝廷不会忘记您的功劳。”他顿了顿，“皇上还说，以前对您多有猜忌，是皇上不对。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猜忌是正常的，皇帝猜忌功臣，天经地义。她不怪他，只是有些心寒。但现在皇帝亲口说出“是皇上不对”，她心里的那点寒意，一下子散了。
“李公公，替臣谢谢皇上。臣定不负圣恩。”
李公公点点头，让人把金匾抬进来。红绸揭开，露出“镇北王府”四个大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璃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她想起父亲苏镇北，如果他还活着，看到这块匾，一定会很高兴。
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块匾。“阿璃，你爹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知道。他在天上看着我呢。”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一定在笑。”
苏璃点点头。“嗯。在笑。”
消息传遍了整个北境。百姓们奔走相告，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杀鸡宰羊。李奶奶又熬了一锅粥，这次是八宝粥，加了红枣、枸杞、桂圆、莲子、花生、红豆、绿豆、糯米。她用棉被裹着粥罐，拄着拐杖走到王府门口，对周安说：“给王爷送去。她瘦了，补补。”周安接过粥罐，笑了。“李奶奶，王爷封王了，以后要叫王爷。”李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好，好。王爷。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咱北境出王爷。”
消息也传到了京城。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苏璃的谢恩折子。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子写得很简单，只有几句话——“臣苏璃，叩谢皇上隆恩。臣定不负圣恩，守好北境，护好百姓，让皇上放心。”字迹工整，端端正正。皇帝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苏璃的父亲苏镇北，当年也是这样跪在殿下，也是这样声音清冷，说“臣愿往”。然后他就去了北境，守了二十年，死在了那里。现在他的女儿封了王，比他的官职还高。
“李德全。”
李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皇帝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朕这个决定，对吗？”
李公公想了想。“皇上，苏王爷忠君爱国，能力超群。封她为王，是朝廷的福气，也是北境的福气。奴才知道皇上担心什么，但奴才知道，苏王爷不会反。她要反，早就反了。她没有。”
皇帝看着他。“你倒是信她。”
李公公低下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
皇帝笑了。“你比那些大臣看得清楚。”
李公公不敢接话。
苏璃封王的消息也传到了草原。巴图正在帐篷里喝奶茶，听见这个消息，放下碗，沉默了很久。旁边的额尔德木图脸色铁青。“苏璃封王了，北境以后就是她的天下了。我们以后更难了。”巴图摇摇头。“不难。苏璃封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她是讲理的人，不会欺负我们。换了别人，不一定。”额尔德木图不说话了。
傍晚，苏璃和林昭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那片辽阔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苏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
“林昭，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看到我封王，会说什么？”
林昭想了想。“会说，阿璃，你比爹强。”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他从来不会夸我。我打了胜仗，他只说‘不错’。我受了伤，他只说‘不碍事’。我封了将军，他只说‘继续努力’。他从来不会说，你比爹强。”
林昭握住她的手。“他嘴上不说，心里说了。他只是不会表达。但他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我知道。”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城墙上，洒在两人身上。苏璃看着那片月光，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封王了，北境是她的了。她可以自己做主了，不用再看朝廷的脸色，不用再听那些文官的聒噪。她要让北境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北境的将士不用再流血，让北境的孩子能吃饱穿暖。
“林昭，从今天起，北境是我们的了。”
林昭点点头。“是我们的。你守边疆，我种地。你打仗，我配药。你杀人，我救人。你守百姓，我守你。”
苏璃笑了。“好。”
·第3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