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来得早。刚过十月，风就从北边刮过来了，带着草原上枯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雪山的寒意。枣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林念已经一岁多了，穿着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一个小球。她会走路了，虽然走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企鹅。
这天早上，林念在院子里追一只麻雀。麻雀停在光秃秃的枣树枝上，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逗她。她追过去，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落在另一根枝上。她又追过去，麻雀又飞了，落在屋顶上。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笑，嘴里喊着：“鸟，鸟，别跑！”
林昭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儿追麻雀的样子，嘴角翘着。苏璃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这么跑，不累吗？”林昭说：“不累。小孩子精力旺盛，跑一天都不累。”苏璃看着女儿，嘴角也翘了一下。“今天周岁了。该测试灵根了。”林昭愣了一下。“灵根？她还这么小，能测吗？”苏璃说：“能。周岁测灵根，是北境的规矩。测了灵根，才知道她适合修什么功法，以后怎么培养。”她顿了顿，“我爹也是周岁测的灵根。测出是武灵根，他就开始练武了。我也是周岁测的，也是武灵根。念念是苏家和林家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灵根。”
林昭心里有些紧张。他前世是个普通人，没有灵根，靠灵墟才修炼到如今的地步。苏璃是武灵根，天生适合修炼。他们的女儿呢？会遗传谁的？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女儿不管是什么灵根，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午时，阳光最盛的时候，苏璃请来了北境最好的测灵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姓周，在北境测了一辈子的灵根，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普通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背着一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测灵石。林念看见陌生人，有些怕，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苏璃蹲下来，把她拉到前面，轻声说：“念念，别怕。周爷爷是来帮你看石头的。你看，这块石头会发光，很漂亮的。”
周老先生从木箱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透明，像水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石头放在桌上，看着林念。“小郡主，来，把手放在石头上，轻轻放上去就行，不疼的。”林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苏璃点点头。“去吧。摸摸石头，看它会不会亮。”林念终于走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后变成金色，然后变成紫色，然后变成蓝色，然后变成红色、绿色、青色、橙色——七种颜色交替闪现，像是彩虹落进了石头里。最后，所有颜色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光，像是天地未开时的那种颜色。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周老先生愣住了。他测了一辈子灵根，没见过这种光。他连忙翻开测灵册，查了半天，手在抖。“混沌灵根。传说中的混沌灵根。万中无一，千年难遇。修炼任何功法都没有瓶颈，任何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天生就是修道的好苗子。”他的声音沙哑，“老夫测了一辈子灵根，只见过一次混沌灵根。那是七十年前的事，那个孩子后来成了大周开国以来最强的神级强者。”
苏璃愣住了。混沌灵根，传说中的灵根，连她父亲都没见过。她的女儿，居然是混沌灵根。她应该高兴，可她心里涌起的不是高兴，是担忧。混沌灵根太稀有了，太珍贵了，太容易招祸了。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万一会有人来抢她女儿，万一女儿还没长大就被当成工具利用。她不能让她女儿受那种苦。
林昭也愣住了。混沌灵根，他听说过，但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女儿身上。他低头看着林念，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好奇地看着那块石头，手指戳了戳，又缩回来。“爹，石头亮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好奇。
林昭蹲下来，看着她。“嗯。亮了。念念很厉害。”林念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念念厉害。”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璃把周老先生送走之后，回到院子里。林念已经忘了刚才的事，又开始追麻雀了。苏璃看着女儿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林昭，混沌灵根。念念是混沌灵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昭点点头。“意味着她修炼任何功法都没有瓶颈，任何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意味着她会成为最强者。”苏璃摇摇头。“也意味着她会成为别人的目标。混沌灵根太稀有了，万中无一。如果有人知道念念是混沌灵根，他们会来抢她，利用她，把她当成工具。我不能让她受那种苦。”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在担心？”
苏璃点点头。“担心。很担心。我怕保护不了她。”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阿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她是我女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不管是谁，想动念念，先过我这关。”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话，是真心。念念是我们的女儿，她天赋好，是老天爷给她的礼物。我们要保护好这份礼物，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修炼。”
林念追了一会儿麻雀，跑累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住林昭的腿。“爹，抱。”林昭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林念好奇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歪着头，像是在问“你们怎么了”。苏璃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念念，你以后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你的天赋。”林念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语气很认真。她点了点头。“嗯。”
傍晚，林昭带着林念进了空间。他把她放在药园旁边的一块平整的空地上，让她坐下。林念很好奇，东张西望，伸手要去摸那些发光的灵植。“爹，花花。”林昭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念念，这不是花花，是灵植。等你长大了，爹教你认识它们。现在，你先感受一下周围的气息。”
林念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和外面不一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香。”林昭笑了。“对，香。那是灵气的味道。你好好感受它，以后就能修炼了。”林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昭把这件事告诉了灵墟卫和几位将领。他们没有隐瞒，只说是“天赋不错”，没有提“混沌灵根”这四个字。但陈平还是看出了端倪，私下问林昭：“王夫，小郡主是不是……那种灵根？”林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你猜到了？”陈平点点头。“末将测过灵根，知道各种颜色代表什么。小郡主那种颜色，末将没见过，但末将听说过。传说中，有一种灵根，能吸收所有属性的灵气。”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是。她是混沌灵根。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王爷已经下令封口了，谁走漏了消息，杀无赦。”
陈平抱拳。“末将明白。末将用性命担保，灵墟卫不会有人泄露半个字。”
林昭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当天夜里，苏璃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月光洒在林念小小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小嘴微微嘟着。苏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念念，你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林念在梦中动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
林昭走进来，站在苏璃旁边。“阿璃，放心吧。她会平平安安的。”苏璃看着他。“你保证？”林昭点点头。“我保证。”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林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林昭轻轻把她的手放回去，盖好被子。“晚安，念念。”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