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苏璃做了个梦。她梦见林念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围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道袍的，有穿铠甲的。他们伸出手，要抓林念。林念哭喊着叫娘，但苏璃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也跑不过去。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在黑暗里拼命挣扎，然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被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一旁熟睡的女儿脸上——小小的、安静的，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林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又松开了。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又放开了。苏璃看着她，伸手把她的小手放回被子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心里的恐惧被月光放大了一倍，看着女儿安详的睡容，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在夜里看着她，担心她被人盯上、被人利用。后来父亲确实用命挡住了那些明枪暗箭，直到倒下。
她没有再睡着。天亮的时候，林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歪着头。“娘，你怎么不睡？”苏璃笑了。“娘睡醒了。念念饿不饿？”林念点点头。“饿。”苏璃抱起她，去厨房给她找吃的。林昭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熬粥。他看见苏璃走进来，注意到她眼下的青影。“没睡好？”苏璃嗯了一声。“做了个梦。”
林昭没有追问，盛了一碗粥递给她。“喝点粥暖暖。”苏璃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暖，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林念坐在旁边，伸着手也要。林昭给她盛了小半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吃完了早饭，林昭抱着林念进空间修炼。苏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站了很久。她想起昨天周老先生说的话：“混沌灵根，万中无一，千年难遇。”她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些伸向女儿的手。她的恐惧不是没有来由的——这个世道，天赋异禀的孩子往往活不长，或者活得很苦。她的父亲用命守了她，她才能活着走到今天。她能不能也用命守住她的女儿？她不确定。
林昭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苏璃还站在枣树下，一动不动。他把林念递给陈平，让陈平带她去玩，自己走过去，站在苏璃旁边。“阿璃，还在想那件事？”苏璃没有转头。“林昭，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爹也像你一样，对我说‘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后来他死了。死的时候，他还在保护我。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没有灵根，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爹是不是就不会死？会不会活得长一些？”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现在看着念念，也在想同样的事。如果她没有混沌灵根，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孩子，她会不会更安全？活得更久一些？”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阿璃，你爹死了，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想害他的人错。你不能因为害怕，就希望念念没有天赋。天赋是她的，是她的命。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不是把她的命改掉，而是帮她守住那条命。”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爹是一个人，不是他不够强，是敌人太多了。我们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灵墟卫，有北境。我们一起守念念，谁也动不了她。”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你真的能守住她？”林昭点点头。“能。我拿命守。”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谢谢你。”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那天下午，苏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北境的地图，但她没有看，她在想另一件事。她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陈平的——“从今天起，灵墟卫加派一队人马，暗中保护小郡主。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立刻拿下。不问缘由，无需请示。出了事，本王担着。”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她叫来周安，让他送去给陈平。
傍晚，林念回来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把从空间里摘的野花，全是细碎的紫色小花，开在药园边角的那种。她跑进书房，把花举到苏璃面前。“娘，花。给。”苏璃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带着生命湖水的淡淡水汽。她笑了。“谢谢念念。”林念歪着头看着她，然后凑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娘不哭。”苏璃愣了一下。“娘没哭。”林念摇摇头。“有。有哭。爹说的。爹说娘担心念念。念念很乖，不惹娘生气。”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念乖。娘不担心了。”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他走进去，蹲下来，把母女俩一起圈进怀里。“念念说得对，娘不担心了。我们一家三口，什么都不怕。”
林念被夹在中间，咯咯笑起来。“不怕。念念不怕。”她的小手拍着父亲的手，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夕阳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枣树的枝丫在光秃秃的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北境的冬天快来了，但苏璃心里那点寒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有人愿意替她挡在前面，她也愿意学着不再害怕。